老魏嘴里就没停过,絮絮叨叨像只被揪住了耳朵还不服气的倔驴:
“哎哟,柳叶,你轻点!老夫这身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拉扯!”
“不就是让你家陛下在竹叶轩体验生活吗?至于吗?”
“竹叶轩家大业大,陛下再能折腾,还能给你折腾散架了?!”
柳叶充耳不闻,脚步更快了些,只留给魏征一个后脑勺。
他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拱火让陛下在竹叶轩实习,好让陛下别把精力全用在琢磨朝廷怎么变法上。
这账,得算!
午后的阳光透过长安城高大的坊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行人看到这奇特的一幕。
一个年轻俊朗的青衫男子,拽着当朝赫赫有名的宰相,现任城门令魏征,气冲冲地往皇城赶。
魏公官袍都被扯歪了,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无奈的表情。
柳叶的名头在长安也是响当当的,不少人认出他来,窃窃私语声一路没停。
宫门守卫认得柳叶,更认得魏征。
看到这两位爷以如此奇特的方式出现,守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拦还是该放。
柳叶也懒得废话,直接亮了下腰牌,拽着魏征就闯了进去。
守卫们互相看看,最终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心。
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进了宫城,那股子庄严肃穆的气氛也没能让柳叶松开手。
魏征似乎也放弃了挣扎,认命地被拖着走,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暴殄天物啊柳叶,老夫那半坛好酒,上好的剑南烧春,还有那老刘头家的秘制卤肉……可惜了了……”
柳叶终于停下了脚步,在通往内廷的甬道上,他松开魏征的胳膊,没好气地瞪着他。
魏征赶紧整了整被扯歪的衣冠,清了清嗓子,瞬间又恢复了几分朝廷重臣的体面模样,只是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藏不住。
“不提了不提了,驸马爷息怒。”
“不过,咱们这是去哪儿?陛下这会儿多半在竹叶轩呢。”
柳叶哼了一声。
“怎么也该找了能承担柳某怒火的!”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东宫。
李承乾正在处理政务,听闻柳叶和魏征联袂而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喜悦,快步迎了出来。
“柳大哥!你回来了!”
李承乾的笑容很阳光,带着对兄长般的亲近。
“姐姐呢?没一起过来?”
柳叶见到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太子,脸色稍霁。
“回来了,你姐姐带着孩子们先回长公主府安顿了,一路风尘,得收拾收拾。”
他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站得笔直,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魏征,心里又有点来气。
李承乾顺着柳叶的目光也看向魏征,连忙热情招呼。
“魏师也来了,快请进!”
“来人,看茶,不,设宴,给柳大哥和魏师接风洗尘!”
他特意用了“魏师”这个尊称,姿态放得很低,显然是想尽力缓和气氛。
他知道自己父皇和魏征之间那点微妙又复杂的相看两厌,也隐约猜到,柳叶此刻拉着魏征过来所为何事。
很快,一桌精致的宫廷小宴在东宫偏殿摆开。
菜品不算奢华,但样样精致可口。
李承乾亲自作陪,热情地招呼柳叶和魏征入座。
席间,李承乾的话题主要是围绕着柳叶的旅途见闻,显得轻松而家常。
他时不时给柳叶布菜,言语间充满了关心。
柳叶也收敛了火气,配合着聊了些路上的趣事。
然而,另一边的魏征,却像是换了个人。
自打进了这东宫,坐在了宴席上,他就彻底端起了重臣的架子。
他坐得端正笔直,目不斜视,动作缓慢而合乎礼仪,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面前的菜肴。
李承乾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他,魏征都只是简略地回答一两句。
绝不多言,更不主动挑起任何话头,只顾着低头对付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仿佛那盘中的珍馐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他把自己完美地镶嵌进了规矩里,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学究。
与刚才在城门口喝酒吃肉,絮絮叨叨的老顽童判若两人。
柳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冷笑。
装,你就接着装!
李承乾夹在中间,颇有些为难。
他深知柳叶此来必有兴师问罪之意,对象很可能是父皇。
而魏征,则是被柳叶强行拉来的见证人。
父皇对魏征的观感……
李承乾简直不敢想两人见面会是什么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