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可知那大海有多深？风暴有多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当年炀帝的龙舟，何等庞大坚固，不也……”
李恪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母亲想到了什么，想到了大业末年那场惊天巨变。
想到了外祖父杨广那倾尽国力，却最终沉没的龙舟船队。
“母妃...”
李恪的声音带着恳求。
他起身，走到杨妃榻前，半跪下来，仰视着母亲。
“柳大哥的船，非前朝龙舟可比。”
“他的船队，是真正能搏击风浪的海船，几经验证。”
“此去并非穷奢极侈，而是为开拓，为求知，为大唐开万世之利！”
“父皇亦认为此事意义重大，儿臣……儿臣不想一生碌碌，困守长安一隅。”
“男儿志在四方，儿臣也想……为母妃挣一份真正的荣耀回来。”
杨妃伸出手，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抚过儿子挺拔的眉骨。
她的目光在李恪脸上逡巡，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儿子眼中的那团火，那份渴望证明自己的急切，她看得清清楚楚。
作为母亲，她本能地想将他护在羽翼之下，远离一切风浪。
可作为前朝帝女，作为深谙宫廷之道的妇人，她也明白儿子的处境，明白他内心的不甘。
陛下已经点了头，这差事，对恪儿来说，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罢了，娘答应你...”
……
翠微阁的檀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让李恪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出母亲居所时，深秋微凉的风吹在脸上，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脚下生风，几乎是小跑着穿行在宫苑的回廊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些什么。
精干的随从是必须的，地图、罗盘、御寒的衣物……
对了，还得去寻几本柳大哥以前提过的海图笔记。
蜀王府里那点家当，恐怕远远不够看。
刚回到略显冷清的蜀王府，还没喝上一口热茶，门房就小跑着进来。
“殿下，太子殿下驾到。”
李恪一愣，随即了然。
大哥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了出去。
李承乾已经自己溜达进来了，没带太多仪仗，只跟着两个东宫侍卫。
他穿着常服，背着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蜀王府庭院里一株叶子半黄的老银杏树。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挂着李恪熟悉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哟，咱们皇家的海龙王回来啦？”
李承乾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戏谑，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灼热。
李恪被他这称呼弄得有点窘，拱手行礼。
“大哥取笑了，什么海龙王，八字还没一撇呢。”
“父皇都点头，杨妃娘娘也准了，这一撇一捺都快写完了！”
李承乾几步上前，很随意地拍了拍李恪的肩膀，力道不小。
“行啊老三，不声不响的，憋了个大的！”
“快说说，柳大哥那边到底怎么个章程？船有多大？要去多久？真能绕一圈回来？”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语气急切，那股子向往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李恪被他推着肩膀，引着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尽量捡知道的回答。
“具体的航线柳大哥还在规划，船队规模很大，听说有几十艘大海船。”
“时间……柳大哥说短则一两年，长则……可能更久，海上风浪难测。”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绕一圈，柳大哥坚信大地是圆的，他说一直向西，总能回到东边。”
“圆的……”
李承乾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想象那不可思议的图景。
他跟着李恪走进书房，也不客气，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挥手让侍从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少了刚才的喧闹。
李承乾没再追问细节，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案上摊开的一卷《水经注》上，半晌没说话。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低低的，似乎要下雨。
“真好啊……”
李承乾忽然叹了口气。
“能出去，能亲眼看看，能真刀真枪地去闯。”
李恪正给他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兄长。
“大哥……”
李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大哥是意气风发的太子，是父皇最看重的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