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他们嗡嗡去,心思不正,来了也是添堵,航海的门槛,不是谁想跨就能跨进来的。”
冯智戴接口道:“说得是!”
“造船,航海,销货,哪一样不是拿真金白银和血汗趟出来的路?”
“他们只看到海贸的暴利,却看不见其中的凶险和门道,更看不见我们前期砸进去的本钱和功夫。”
“现在想空手套白狼,哪有这种好事。”
“就是这个理儿。”柳叶终于满意了那盆兰花的姿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过来坐下,自己倒了碗酸梅汤。
“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证明我们这条路走对了,油水够大,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崔家那两条毒蛇混在里面,倒是要提防他们暗中使坏。”
冯盎捋了捋短须,老眼中精光一闪。
“放心,老夫在岭南几十年,眼皮子底下的事,还翻不了天。”
“造船厂那边,我加派了人手盯着。”
“那些老师傅,都是跟了我们多年的老人,家小都在本地,柳家待他们不薄,冯家也从未亏欠,没那么容易被撬走。”
柳叶点点头。
“根基是要紧,但人心隔肚皮,银子砸得够狠,难保不会有人动心。”
“让管事们警醒些,该敲打的敲打,该加钱的也痛快些,非常时期,不能省。”
他深知人性的弱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忠诚有时也敌不过真金白银的诱惑。
“明白。”冯盎应道。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搬迁安置和新航线的筹备事宜,气氛轻松融洽,与外界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正如柳叶所料,人心,是最难测的。
尤其是在巨额利益和精心设计的圈套面前。
几天后,岭南最大的船坞,位于番禺港外的船厂附近。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木屑和海水咸腥混合的独特气味,巨大的龙骨躺在船台上,像沉睡的巨兽骨架,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粗布短褂。
老木匠鲁大,是船厂里公认的定海神针,专精于船体龙骨和肋骨的关键榫卯结构。
手艺是祖传的,经验极其老道。
他正蹲在一根粗大的柚木旁,眯着眼,用墨斗仔细地弹着线。
他皮肤黝黑粗糙,像老树的皮,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事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凑到鲁大身边。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压低声音道:“鲁师傅,忙着呢?”
鲁大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计。
“鲁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管事恭维道:“放眼整个岭南,不,整个大唐,能把这龙骨榫卯做得像您这样严丝合缝,经得起大风大浪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鲁大依然没吭声,只是用凿子小心地修整着木头的边缘。
这种恭维他听得太多了。
管事见他不为所动,左右看看无人注意,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鲁师傅,跟您说个事儿,长安城里有几位贵人,特别仰慕您的本事。”
“他们想请您出山,主持造几艘能出海的大船,工钱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鲁大眼前晃了晃。
“是您现在月钱的三倍!年底还有这个数的大红包!”
他又比划了一个更大的手势。
鲁大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三倍!
还有大红包!
虽然竹叶轩给的够高,但毕竟要比这家给的少啊...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没说话。
管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心中暗喜,继续加码。
“不光您,您要是能把您那几个得意徒弟也带上,他们的工钱也都翻番!”
“到了那边,住的地方都给您安排好了,独门小院!”
“比您现在住的强十倍!家里老小,也都能接过去享福!”
条件太诱人了。
鲁大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翻新老屋的钱,儿子的婚房,孙子读书的束修……
这些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似乎瞬间有了搬开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是哪里的贵人,安全不安全。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鲁师傅,您家的小孙子,是在城西的启蒙学堂念书吧?”
“那学堂临街,车来车往的,可得小心看顾啊,还有您家那几亩薄田,收成怕是……”
鲁大猛地回头,看到另一个穿着普通,眼神却像毒蛇般阴冷的汉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