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族谱?
这是要……
“拿来!”
冯盎盯着冯铁头,一字一顿地重复,那眼神不容置疑。
冯铁头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从随行的亲卫手中接过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匣。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取出一本厚厚,颜色陈旧的线装册子,正是冯氏一族的族谱!
海风似乎也凝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本承载着血脉渊源的册子。
冯盎接过族谱,粗糙的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那咸腥的海风似乎也带着冰碴,扎得他肺腑生疼。
他猛地翻开族谱,动作带着一种决绝。
他的目光在跪地的人群中扫视,最终锁定了包括冯老四在内的七八个为首者和情节最严重者。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被点到名字的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有的已经瘫软在地。
有的则抬起惨白的脸,眼中是彻底的死灰。
冯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公文。
“你等不肖子孙,背弃祖宗家训,违抗主命,贪财忘义,勾结外番,坏我冯氏根基,辱没门庭!”
“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今依祖宗家法,革除你等冯氏族籍!”
“自今日起,你等生,非我冯氏之人!”
“死,不得入我冯氏祖茔!”
“逐出岭南,永世不得归!”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右手食指蘸了蘸旁边亲卫早已准备好的朱砂印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在族谱上那几个名字旁边,按下了鲜红刺目的指印!
那红色,像血一样刺眼。
看着那些人像死狗一样被拖走,冯盎将沾着朱砂的手指在亲卫递上的白布上擦了擦,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合上那本变得无比沉重的族谱,递给冯铁头。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柳叶。
他那张刚才还布满雷霆震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眼神里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对着柳叶,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让你见笑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
处置完那些惹是生非的冯家子弟,人散了,哭嚎声远了,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木桩。
冯盎站在那儿,背对着大海,宽阔的肩膀微微塌着。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戾气散尽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浸透了水的棉袄,沉甸甸地坠着他。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仿佛想搓掉一夜之间爬上来的皱纹,也搓掉那份难堪。
“走吧!”
他声音有些哑,没回头。
“看看王玄策那小子,都给咱们带了什么惊喜回来。”
柳叶点点头,没多话,跟着冯盎走向那两条静静停泊的海船。
船身比初见时更显破旧。
饱经风浪的木头颜色深暗,挂满了海藻和藤壶留下的斑驳印记。
搭上跳板,踏上甲板。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不再是单纯的海腥,而是无数种奇异,甚至有些呛鼻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每一寸空气。
船舱里,几乎塞满了麻袋和木箱。
袋子鼓胀,有些地方被里面尖锐的物体戳破,漏出深褐色的豆蔻或是蜷曲的桂皮碎屑。
木箱用粗大的铁钉钉死,缝隙里渗出油脂般的树脂痕迹,散发出浓烈的樟脑和檀香气。
冯盎随手用腰间的匕首尖挑开一个麻袋口子。
哗啦一声,比小指还长的辣椒豆蔻滚了出来,散发着温暖辛辣的异香。
他又踢开旁边一个没封严实的藤筐,里面是黑褐色的桂皮片,干燥而脆硬。
再往里看,是大捆大捆的丁香花蕾,深棕色,形如小钉,香气浓郁得直冲脑门。
各种认识或不认识的香料,堆满了船舱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淹没了脚背。
“好家伙!”
冯盎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刚才的阴霾被眼前的景象冲散了大半。
他弯腰抓起一把胡椒,粗糙的手指捻动着那些浑圆的小颗粒,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这他娘的真跟王玄策信上说的一样,跟野草似的满地长啊?”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切的笑意,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了起来。
抓起一大把混着豆蔻和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