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殿内烛火噼啪作响，窗外已是一片沉寂。
“好了，今日就议到这里吧，你早些回去歇息。”
李世民疲惫地挥挥手，示意长孙无忌可以告退。
他起身，打算去后殿歇息。
长孙无忌告退的声音还在殿内回响，李世民刚迈开脚步，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内卫服饰的校尉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殿门，连行礼都顾不上，声音因急促而变调。
“陛下！八百里加急！江南道睦州急报！江南黑道魁首王英，聚众造反！纠集匪徒逾两万，攻陷睦州治所建德县城！”
“焚掠官府，开仓放粮，裹挟百姓，声势……声势甚为猖狂！”
“什么？！”
李世民猛地转身，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眼中寒光乍现。
两万！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匪患，而是足以震动东南的叛乱！
江南赋税重地，若生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但下一刻，一个名字猛地撞入脑海——柳叶！
还有他派去江南的那个女人，陈硕真！
电光火石间，李世民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那股因惊变而升腾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熄，反而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甚至有点想笑。
他慢慢踱回御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王英……自称皇帝？”
李世民嘴角似乎想往上扯，又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古怪的玩味。
“这泼皮无赖，倒真敢想，两万人……哼，乌合之众。”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所谓的声势浩大，恐怕正是柳叶和他手下那些人推波助澜，故意放任的结果。
否则，以王英那点斤两，怎么可能在陈硕真眼皮底下闹这么大？
这分明是养肥了猪，准备开宰了。
“陛下，是否即刻召集兵部、三省……”
内卫校尉见皇帝非但没暴怒，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道。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了他：“不急，让朕想想……你退下吧，此事，朕自有计较。”
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校尉满腹狐疑地退了出去。
很快，消息却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宫城内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甘露殿外就隐隐传来了甲胄碰撞和压抑的说话声。
紧接着，殿门被值守的千牛卫小心推开一条缝，低声禀报。
“启禀陛下，左武卫将军、右骁卫将军、云麾将军……还有几位国公，都在宫门外求见，言说……言说要请缨平叛！”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
这帮猴崽子，耳朵倒是尖得很。
程咬金、李靖、李积把两块大肥肉叼走了，剩下这点汤汤水水，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江南，富庶之地，平叛，风险小，功劳不小，油水还足，确实是块好差事……
可惜啊。
...
宫门外，夜幕下人影幢幢。
几位披着甲胄或穿着常服的武将焦急地踱着步，目光都紧紧盯着紧闭的宫门。
程咬金的长子程处默搓着手，低声抱怨道：“吐蕃让老爹抢了先，大食那边是卫公和英公的买卖，连口汤都没给咱们留！”
“好不容易江南蹦出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机会再不能错过了！”
“就是！区区两万草寇，给某五千精兵，半月之内定叫他灰飞烟灭！”
旁边一位年轻的将门之后拍着胸脯。
“陛下怎么还没召见？莫非是觉得此贼不堪一击，不值得兴师动众？”有人猜测。
“不可能！再小的叛乱也是叛乱，尤其是江南那地方……陛下定会派兵！”另一人笃定地说。
他们等啊等，从三更天等到四更天，宫门依旧紧闭。
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人手脚冰冷。最初的激动和热切渐渐被焦躁和疑惑取代。
“奇怪了，这都多久了？”
“会不会陛下另有安排？”
“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陛下在调兵遣将呢……”
“可这调兵遣将，也得先见见我们吧？”
天色开始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宫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出来的不是传旨太监，而是皇帝身边的大宝。
他抱着拂尘，神色平静，看着宫门外一群眼巴巴的武将。
“诸位将军...”
“都散了吧，回府歇着去，这天都快亮了，杵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众人一愣，程处默性子最急，忍不住上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