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屋,妻子周静澜正在厨房收拾碗筷。
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饭菜温在锅里,我再给你热一碗汤。”
“不用忙。”他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
从前鲜少留意这些琐碎的场景,总觉得男人该在外打拼,家里的事都是小事。
此刻才发现,灶台上冒着的热气,碗碟碰撞的轻响,都是安稳的滋味。
“跟张扬谈完了?”周静澜擦了擦手,递过一杯温水。
“嗯。”他接过水杯,指尖暖意蔓延。
“把该说的都说明了,也彻底想通了。”
妻子了然一笑:“小雪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你肯定会想通的。这孩子,跟你一样倔,认准的事就不会回头。”
提到女儿,他眼底的柔和更甚。
“是我之前太固执,把自己的执念当成了责任。
小雪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该把慕容家的枷锁套在别人身上。”
两人走到客厅坐下,周静澜端来一碟切好的水果。
“其实这些年,我看着你守着那些所谓的家业,累得慌。
年轻时你也是有大抱负的人,若不是为了家里,说不定早就去顺天府发展了。”
他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咀嚼。
果肉清甜,汁水充盈。
“不后悔。那时候选择留下,是尽责任。现在放下执念,也是对自己、对后辈负责。”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想起年轻时拒绝调令的那个夜晚,父亲坐在他对面,沉默地抽着烟,烟灰落了一地。
那时候心里的挣扎,像潮水般翻涌,一边是家族的重托,一边是自己的梦想。
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把梦想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这些年,他像老黄牛一样耕耘,守住了慕容家的家业,却也把自己困在了江宁这方天地。
直到看到张扬,看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看到他在嘉和创下的辉煌,才猛然惊醒。
所谓传承,不是把别人绑在自己的轨迹上,而是看着后来者超越自己,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以后啊,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妻子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本事,不用咱们瞎操心。你也该多歇歇,别总把工作挂在心上。”
他点头,把手里的苹果核放进碟子里。
“嗯,以后多陪陪你,也多出去走走。这么多年,江宁的很多地方都没好好看过。”
心里的郁结彻底消散,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慕容家的掌舵人,肩负着千斤重担,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卸下这份执念,才发现生活原来可以如此轻松。
他不再是那个被家族光环束缚的慕容博文,只是一个想安享晚年、希望身边人都能安好的普通人。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下,声音清脆。
慕容博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皎洁,繁星点点,晚风带着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远处的街道上,车辆稀疏,路灯昏黄,勾勒出城市宁静的轮廓。
从今晚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慕容家的未来,不再需要他强行维系;张扬的前路,他只需默默期许。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手头的工作,守好自己的底线,在剩下的任期里,为江宁的发展多尽一份力,为像张扬这样的年轻干部多搭一把梯子。
转身回到客厅,妻子已经收拾好餐桌。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他应了一声,走向卧室。
躺在床上,没有了往日的辗转反侧,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没有家族的沉重嘱托,只有阳光明媚的田野,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外的马路上,
周明驾驶的车辆平稳前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张扬靠在后排座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份慕容博文亲手整理的政策汇编。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慕容博文的那些话,省委常委的位置,慕容家一辈子的心血,人脉、资源,毫无保留的托付。
这样的信任,太过沉重,也太过滚烫。
他见过太多官场中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
利益交换、互相利用,早已是常态。
可慕容博文的这份托付,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有长辈对后辈的期许。
他的内心很感动,从白山镇的一个小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但没有哪一份帮助,像慕容博文这样,倾其所有,毫无保留。
想起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