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擅丹青的弟子,铺开宣纸,将江浪的一招一式一笔一画尽数描摹下来,打算带回门中,让全门弟子慢慢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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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行那日清晨,彭连虎领着全门弟子再入祠堂。彭凌尘解下腰间两柄只剩刀柄的断刀,恭恭敬敬供在了彭越的灵位前。
彭连虎的声音沉厚,响彻祠堂:“十年知耻,不敢忘本。今日,我彭家子孙,敢复大刀门之名!”
从这一刻起,江湖再无“断刀门”。横亘了半生的恩怨、十年的屈辱,终在这一日,彻底了结。
七日之后,各路人马陆续登门辞行,络绎不绝。
苏晚晴走前,向杨延朗郑重行礼:“听雨楼此番回去,必当重振旗鼓。盟主他日登高一呼,听雨楼上下,无有不从。”
彭家父子领着大刀门弟子辞行时,腰间新铸的长刀在日光下泛着雪亮的光,再无半分当年的怯懦。
其余各门各派,或叙旧谊,或通商路,经此一役,尽数归心于以杨延朗为核心的盟主堂。
这些分崩离析了十年的江湖门派,在朝廷解散黑衣卫、彻底放任江湖的节点,竟再一次凝聚起来,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势力。
玄武门葛修武三人,与杨延朗等人羁绊最深,逗留也最久。
辞行之时,葛修武的手掌重重落在杨延朗肩头,力道沉厚,带着全然的托付:“兄弟,日后若有事用得着玄武门,葛修武必鼎力相助,万死不辞。”
杨延朗立在盟主堂的阶前,目送三人并肩远去。
晚风卷着暮色而来,葛修武的墨氅在风里猎猎作响;胜英奇把巨剑往肩上一扛,边走边晃着身子,哼着不知名的江湖小调;阿巳的白衣融在渐沉的暮色里,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一诺既了,再无牵绊。
生性逍遥的江浪,本就不受江湖规矩的框束,早已趁着暮色,叼着半坛酒,不知往哪处山水逍遥去了。
喧嚣散尽,盟主堂重归沉寂。
新建的祠堂里,传来几曲悲怆的琴声,焦尾琴的音色清冽,裹着化不开的哀恸,在暮色里荡开。
陈忘循声走入祠堂,默默站在钟吕身后,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碑名,精准地锁定了“吕徵羽”三个字。
这位名动江湖的女琴师,音容笑貌犹在眼前,绕梁琴声仍在耳畔,却被卷入庙堂的诡谲阴谋,无辜惨死;而为她报仇不惜弑君的钟宫商,更是为二人惊世的爱情,弹响了最后一笔绝唱。
一曲奏罢,余音未散。钟吕垂眸落泪,泪水砸在琴弦上,碎成星星点点。
陈忘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让所有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钟吕起身,抱着焦尾琴对着陈忘深深躬身,转身踏入沉沉暮色,脚步不疾不徐,来时的滔天戾气尽数敛去,只剩沉到骨子里的从容。
他手中的琴,还等着为恶人奏响终章。
陈忘独自在祠堂站了片刻,待回到盟主堂正厅时,见红袖匆匆赶来,多日不见的赵戏正紧步跟在她身侧。
“此行大有收获,”赵戏上前一步,晃了晃手中那个封漆磨损的旧信封,“项人尔当年弹劾严氏父子的劾章与一些关键证据,被当年一位锦衣小旗官冒死留了下来。”
暮色四合,盟主堂的灯笼次第亮起。
阶前,杨延朗望着远去的江湖尘烟,身后是已然凝聚一心的武林;堂内,烛火摇曳,陈忘指尖捏着那封密信,信上的字迹,藏着朝堂深处的阴谋。
针对严氏父子的行动,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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