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安见状,心中稍定。他上前一步,郑重接过两件信物,沉声道:“诸位的心意,我必如实禀报陛下。大晋从不求西域一寸土地,只求与诸国共守和平,共享丝路之利。待此次风波平息,我将奏请陛下,在龟兹设立西域都护府分署,统筹商路安全与贸易事宜,届时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众使者纷纷颔首应允,帐内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此刻已然变得融洽和睦。唯有角落处,龟兹使者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难言之隐。赵念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并未当场点破,只待众人散去后,命人将龟兹使者单独留下。
帐内烛火摇曳,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龟兹使者名叫鸠摩罗,是龟兹王的亲弟弟,此刻额间渗着细密的汗珠,双手紧握成拳。赵念安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温声道:“鸠摩罗使者,方才众人皆愿与大晋同心协力,唯有你神色有异,莫非有什么难处?”
鸠摩罗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沉吟片刻后,终于咬牙说道:“大都护,实不相瞒,此次袭击你们的,并非寻常盗匪,而是受西突厥余部阿史那都支指使的叛军!”
“阿史那都支?”赵念安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此人乃是前西突厥十姓可汗的后裔,自西突厥被大晋击溃后,便率残部盘踞在碎叶城一带,一直觊觎西域霸权,多次暗中袭扰亲晋诸国。只是此前此人一直蛰伏,未曾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动作。
鸠摩罗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正是他。我龟兹国力薄弱,夹在大晋与西突厥余部之间,处境艰难。阿史那都支早已派人胁迫我王,要求我们配合他截断丝路,孤立大晋。此次袭击事件,便是他给我们的警告,若我们再不从,便要举兵攻打龟兹。我王左右为难,故而让我此次出使,暗中向大都护求救。”
说罢,鸠摩罗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赵念安展开一看,信上是龟兹王亲笔所书,详细说明了阿史那都支的兵力部署与胁迫之事,字里行间满是焦急与恳切。
“你且放心,”赵念安将密信收好,语气坚定,“大晋绝不会坐视亲善之国遭人欺凌。阿史那都支妄图颠覆西域和平,重建突厥霸权,此等野心,大晋必当遏制。只是他盘踞碎叶城,远离大晋疆土,且熟悉西域地理,麾下多是精锐骑兵,若贸然出兵,恐难速胜。”
鸠摩罗急道:“大都护可有良策?若等阿史那都支整合完毕,西域诸国恐多有被迫臣服者,届时局势将更加难以收拾。”
赵念安缓步走到帐外,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思绪翻涌。他想起出发前陛下的嘱托,既要安抚西域诸国,又要稳固丝路,不可轻易耗费国力。如今阿史那都支主动挑衅,若不予以反击,大晋在西域的威望将荡然无存;但若大举进兵,又恐陷入长期征战,重蹈前朝穷兵黩武的覆辙。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赵念安转身说道,“你即刻返回龟兹,告知你王,假意顺从阿史那都支,暗中收集他的情报,尤其是粮草储备与盟友信息。我会派李朔将军率五千精锐,驻守龟兹边境,名为防备盗匪,实则接应你们。同时,我将联络疏勒、于阗等国,整合诸国兵力,形成掎角之势。待摸清阿史那都支的底细,再寻机一举破敌。”
鸠摩罗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都护!我这就启程返回,必不负大都护所托。”
送走鸠摩罗后,赵念安即刻传召李朔与幕僚议事。帐内灯火通明,众人围着舆图展开讨论。李朔指着舆图上的碎叶城,沉声道:“碎叶城地处楚河流域,土地肥沃,粮草充足,且是西域通往中亚的要道,阿史那都支占据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据情报显示,他麾下现有兵力约三万,其中骑兵两万,皆是身经百战的突厥勇士,战斗力极强。”
幕僚张衡补充道:“更棘手的是,阿史那都支暗中与吐蕃勾结,吐蕃已许诺给他提供粮草与兵器支援。若吐蕃大军介入,我军将腹背受敌。”
“吐蕃……”赵念安眼神凝重。吐蕃近年来势力渐长,一直觊觎西域,与大晋在安西一带多有摩擦。此次与阿史那都支勾结,显然是想借西突厥余部之手,削弱大晋在西域的影响力。
“吐蕃与西突厥余部本就各怀鬼胎,其联盟并非牢不可破。”赵念安沉思道,“我们可派人散布谣言,称阿史那都支欲独占丝路利益,不愿与吐蕃分赃,离间二者关系。同时,加快整合西域诸国兵力,形成绝对优势,让吐蕃不敢轻易出兵。”
众人纷纷赞同。随后,赵念安又部署了具体事宜:命李朔即刻率军赶往龟兹边境;命人携带丝绸、金币等礼物,前往疏勒、于阗、焉耆等国,商议联合出兵之事;同时派遣精锐斥候,深入碎叶城周边,侦察敌情与吐蕃动向。
夜色渐深,帐内的灯火却依旧明亮。赵念安望着舆图上错综复杂的山川河流与城邦分布,心中清楚,此次西域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