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三人的描述,在原本被联军攻占、如今正被大秦军队逐步收复的国土之上,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惨烈厮杀、尸横遍野的战场区域,出现了规模极其反常的蝗灾。
这些蝗虫数量之多,骇人听闻。
岳鹏举部在收复某处山谷要塞时上报,蝗群过境,黑压压如同移动的天幕,粗略估算数量以亿为单位,遮蔽天日,振翅之声如同闷雷,令人心悸。
薛仁贵在西南追击残敌时,亦遭遇类似虫群,其部下一支先锋骑兵甚至因视线被遮、坐骑受惊而短暂陷入混乱。
韩安信也多次报告在收复的城镇、田野中发现异常密集的蝗虫活动痕迹。
起初,各方只将其视为战乱后常见的灾异,或许是天时异常所致。大军过处,自有法度与军气震慑,普通蝗虫虽多,却也不敢靠近成建制的军队,只是祸害田野。
但很快,异常之处凸显。
首先,这些蝗虫的食性极其诡异。
它们确实啃食一切植物,所过之处,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田野再次化为白地,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这并非结束。当再无植物可食时,这些蝗虫竟然……开始啃食战场上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双方士兵尸体!
韩安信的战报最为详细,其中提及,在中路一处曾是绞肉场般的废弃营垒外,巡逻士卒惊恐地发现,数日前战死、因天气寒冷尚未严重腐烂的数百具尸体,在一夜之间被无数蝗虫覆盖。
翌日清晨,尸体只剩下一具具挂着残破衣甲的白骨!
那些白骨上,布满细微的啃噬痕迹,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甚至有士卒信誓旦旦地说,看到某些体型稍大、甲壳泛着诡异暗红色的蝗虫,在啃食时口器部位似乎有微弱的红光闪烁。
岳鹏举和薛仁贵的战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薛仁贵部下的山河剑阁弟子亲眼所见,一小股溃散的联军伤兵躲入山洞,第二日发现时,已全部化为白骨,洞内充斥着吃饱后略显慵懒的暗红色蝗虫,见到人来才嗡然飞散。
其次,这些蝗虫似乎对死气或血腥气格外敏感。
它们往往大规模汇聚的区域,正是之前战斗最激烈、死人最多的地方。相反,一些收复较早、已经初步清理、恢复了部分生机的城镇,虽然也有蝗虫,数量却远不及那些尸山血海之地。
最后,也是让三人最为警惕的一点——普通驱虫和烟熏火燎,对这些蝗虫的效果都大打折扣!
尤其是那些甲壳带暗红色的个体,几乎对凡火免疫。
唯有山河卫和山河剑阁弟子才能有效灭杀。但这等规模的蝗群,灭杀一部分根本无济于事。
三人皆非庸人,立刻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
这绝非普通天灾。
战乱之后出现瘟疫、饥荒、乃至一些邪祟之物并不稀奇,但如此大规模、有异常食性、且对法术有抗性的蝗灾,闻所未闻。
它们啃食尸体的行为,更是透着一股邪性。
韩安信在战报最后,以凝重的语气提出推测:此异象恐非天成,或与联军有关,亦可能是其他情况。更重要的是,谁也不知道这些啃食了无数尸体的蝗虫,最终会变成什么。
林玄静的神识从玉简中退出,眼眸开阖间,精光内敛,却更显深邃。
“啃食尸体的蝗虫……对法术抗性……趋死逐血……”
此事,绝不简单。
沉思之后,林玄静将玉简递给一旁侍立的灵轩:“将此战报,尤其是最后关于蝗灾的部分,即刻誊抄,以最快速度分别送至灵青、灵磊、灵风手中。告诉他们,我需要最专业的判断,限期三日。”
“是,师父!”
灵轩凛然应命,双手接过玉简,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片刻之后,林玄静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几名被禁制锁住的元婴老祖——石蕴璞的桀骜与愤恨,翟亦欢的苍白与犹疑,庄沐晨的低眉沉默,徐晋的惊魂未定,谢星河的若有所思。
他略一沉吟,忽然抛出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你们中州,可有一种蝗虫,既能吞噬漫山青草,亦能……啃食人血肉骨的?”
此言一出,几人眼睛微微一静。几位元婴老祖皆露出愕然之色,显然没料到这位道剑宗宗主在审问如此重大的犯境与国运之器事件时,会突然问起一种虫子。
翟亦欢最先反应过来,她蹙眉思索片刻,语气带着不确定:“林宗主所指……莫非是‘蚀骨铁线蝗’?不,那种妖虫虽凶,却只噬金石灵气……吞噬人肉?妾身未曾听闻中州仙门正统有豢养此类邪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真有,恐怕……与‘御兽阁’那些钻研偏门的修士脱不了干系。但据妾身所知,御兽阁此次并未参与盟约之事。”
她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石蕴璞一眼。
“哈哈哈哈!”
石蕴璞闻言,却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