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缓缓收回拳头,看都没看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他松开扣住陈观手腕的左手。陈观顿时感觉左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再也支撑不住,抱着知更,重重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脏腑移位的痛楚。
“哥!哥你怎么样?” 知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看着陈观惨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暗红血迹,手足无措。
欧冶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陈观,最后落在他那只皮肤龟裂、玉色黯淡、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混沌气息的左手上。
“混沌初生,最忌失控。” 欧冶的声音冰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你这点破力量,连毛都算不上,也敢乱烧?嫌命长?”
陈观虚弱地喘息着,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欧冶及时出手镇压反噬,他绝对已经爆体而亡了。代价是本源重创,稳定性跌落到更危险的境地。
欧冶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屋顶的破洞和地上的尸体,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毒蛇的‘钩索’…哼,看来老约翰这炉子,还没冷透,就有人等不及要来踩灭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熔岩般的怒意,那是对“毒蛇”组织刻骨的恨意。
他不再看陈观,大步走到那黑衣杀手的尸体旁,如同拎起一只死鸡,将其拖到角落,和那些未完成的铁胚堆在一起。尸体与冰冷的铁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欧冶重新走回熄灭的炉火前,盘膝坐下。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复仇熔炉,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铁匠铺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血腥和杀伐之气。
陈观躺在地上,忍受着身体内外的剧痛和虚弱,看着角落里老约翰安详的遗体,又看看那堆放着杀手尸体的铁胚角落,最后目光定格在欧冶那如山般沉默却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上。
恐惧、后怕、仇恨、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活下去!站起来!拿起锤子!
为老约翰送行!清算血债!
这念头,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他不再去看那血腥的尸体,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再次抱紧了怀中冰冷沉重的沉铁原矿。矿石的冰冷秩序之力涌入,刺痛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却也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宁。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推动着那龟速运转的《混元诀》残篇。
时间,在血腥与沉寂中,继续流逝。
【混沌核心稳定性:14.0%…(维持)…缓慢修复中…】
【能量摄入…沉铁原矿…契合度:73.0%…(微量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最后两个时辰中的某一刻。
怀中沉铁原矿的冰冷气息依旧持续涌入,但体内那新生的混沌玉骨,似乎已经初步适应了这种刺痛。微弱的混沌之力在龟裂的经脉中流淌,虽然缓慢,却比最初顺畅了一丝。
陈观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右手的食指。
僵硬、沉重,如同不属于自己。每一次微小的屈伸,都伴随着筋骨摩擦的微弱声响和刺骨的酸痛。但他成功了。
接着是中指、无名指…然后是整个手掌…手腕…
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衣衫,混合着之前干涸的血迹和煤灰。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心神和体力,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终于,当那惨淡的天光似乎又透过破瓦缝隙,变得稍微明亮了一点点的时候。
十二个时辰,将尽。
陈观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布满痛苦和绝望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如同野火般顽强的意志!
他不再抱着沉铁原矿,而是用那只龟裂的左手,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右臂配合着腰腹的力量,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撕裂般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牙龈再次渗出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
一寸…两寸…
他坐了起来!
然后,他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双腿,在知更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一点点地屈起,脚掌蹬住地面。全身的力量,凝聚在那新生的、泛着微弱玉色光泽的腿骨上!
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身体猛地向上!
踉跄!剧烈的晃动!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但他终究…站住了!
虽然双腿颤抖如同筛糠,身体佝偻着,需要靠扶着旁边冰冷的铁砧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但他…站起来了!
“哥…!” 知更捂着小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是激动,是心疼,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