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陈观沉重的身体架了起来。陈观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每一步挪动都异常艰难,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尖锐的金属碎片,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汗水混合着泥水,从她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前方那点昏黄的光晕。
“坚持住……陈观……为了艾米……我们得活下去……” 她低声在陈观耳边说着,既是鼓励他,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下水道深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只有老人手中那盏破旧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照亮脚下湿滑狭窄的路径。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浓烈的铁锈、腐败的有机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不时传来踩碎腐朽骨头的轻微咔嚓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爬行声在四周响起,又迅速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老人走得不快,但步伐异常稳定,对这里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他熟练地绕过坍塌的管道堆,跨过积满恶臭黑水的沟壑,有时甚至会用手中的园艺铲敲敲旁边锈蚀的金属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响,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知更拖着陈观,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体力在迅速流逝。
“前……前辈……还有多远?” 知更的声音带着虚脱的颤抖,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随时可能倒下。
老人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了。不想被‘钻地虫’拖进巢里当点心,就闭上嘴,省点力气。”
钻地虫?知更心中一凛,不敢再问,只能咬紧牙关,拼命跟上。
又转过一个堆满巨大齿轮残骸的弯道,前方豁然开朗。煤油灯的光芒照去,不再是狭窄的管道,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巨大地下蓄水池改造的空间。浑浊的污水在边缘流淌,中央则是一片相对干燥、用锈蚀的金属板和碎石堆砌出的简陋平台。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平台靠墙的位置,竟然有一扇厚重的、由几块巨大锈蚀铁板拼焊而成的“门”,门上布满了粗大的铆钉和扭曲的焊接痕迹,透着一股粗犷的坚固感。
老人走到门前,没有用钥匙,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门板上一块不起眼的、布满油污的金属铭牌上,用一种奇特的节奏敲击了几下。
咔哒…咔哒…哒哒哒…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栓锁被拉动的声音。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门外浓重的阴冷和恶臭。
一个同样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身材矮壮敦实、剃着板寸头、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光头男人出现在门后。他手里端着一把粗犷的、枪管被锯短了的霰弹枪,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的老人和知更……以及她架着的、如同血人般的陈观。
“老约翰?” 疤脸光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惊讶和询问,“你出去挖个‘灯芯草’,怎么还捡回来两个‘破烂’?” 他的目光尤其在陈观那被灰白光晕覆盖的恐怖断肩处停留,眉头紧锁。
被称作老约翰的老人提着煤油灯,侧身让开了一点,露出身后的知更和陈观。“班克斯,开门。这两个‘破烂’,还有点用。”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处理两件工具。
班克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知更苍白绝望的脸,又落在陈观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身上,最终落在老约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后退一步,将沉重的铁门彻底拉开。
“进来吧。动作快点。” 班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侧身让开了通道。
一股混合着机油、草药、金属、还有一丝食物温暖香气的复杂味道,从门内扑面而来。知更架着陈观,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门内。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下水道所有的阴冷、潮湿、恶臭和潜在的危险时,巨大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瞬间席卷了她紧绷的神经。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带着陈观一起,重重地摔倒在门内冰冷但干燥坚硬的地面上。
“呃……” 陈观被摔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陈观!” 知更顾不上自己的疼痛,挣扎着想去查看他的情况。
“把他抬到那边的台子上去。” 老约翰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将煤油灯挂在了墙壁的钩子上,正从一个布满油污的工作台下拖出一个同样沾满油污和锈迹的金属担架床。班克斯沉默地走过来,将霰弹枪背到身后,弯腰,毫不费力地将昏迷的陈观抱起,平放在了那张冰冷的金属床上。
灯光照亮了这个藏身之处。
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废弃的大型机械维修车间改造的避难所。高高的穹顶上垂下粗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零件、以及一些晒干的、散发着奇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