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的大门半掩着。两名门卫分立左右,护甲整洁却毫不浮华,金属边缘因长期使用而略显黯淡,腰间佩刀垂落得恰到好处。两人神情克制而警觉,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始终牢牢掌控着门前的一切动静。李漓上前,将库泰法特为他准备的介绍信递出。门卫接过后迅速入内通报,未让人久候,片刻便折返而出,大门随之完全开启。
李漓与伊纳娅穿过前庭,步入内院一侧的会客厅。厅内空间开阔,却绝不空旷。穹顶的高度被控制得极为精准——既不压迫来客,也不刻意彰显主人的气势,只给人一种稳固、封闭而可靠的感觉。墙上悬着数幅织毯,纹样简洁,多为几何线条与抽象花叶,色调深沉内敛,仿佛将外头刺目的光与躁动一并吸纳其中。高窗上覆着半透明的帘布,阳光被细细筛过,只留下均匀而温和的亮度,在地面与墙壁间静静铺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熏香,气味并不张扬,却足以压下港口带来的盐腥与杂味,使这片空间与城外形成清晰的分界。侍从示意二人稍候,行礼后悄然退下。脚步声消失的瞬间,会客厅随之沉入一种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安静——不空、不冷,却足以让人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在被耐心地衡量与等待。
李漓隐约察觉到屏风之后,似乎有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那并非急切或失礼的窥探,更像一种安静而持续的衡量。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试图上前探究,只是保持着原来的站姿,脊背放松而不松懈,仿佛心中早已明白——这样的审视,本就是进入这座府邸所必经的一道程序。若有人要看,他便让对方看个清楚。
时间在会客厅里被刻意拉长。熏香的气味渐渐与空气融为一体,高窗投下的光影缓慢移动,却几乎难以察觉。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侧后方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一阵脚步声沿着长廊传来,节奏从容而分明。
巴尔吉丝女爵在两名年轻女子的陪同下,自会客厅侧后的长廊尽头缓步而来。她并未急于现身,步伐稳定而克制,像是让来客在真正相见之前,先听见她的到来。
走在中间的,正是巴尔吉丝。她身量修长而不显单薄,肩背舒展,步伐稳健从容,像是早已习惯在众目之下行走,却既不迎合目光,也不回避注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不张扬,却无法被忽略。深海蓝色的长袍随行走在光影中泛起内敛的暗纹,如水下缓慢流动的潮汐;腰间一条嵌银的窄带收束线条,使身形显得干净而利落,没有半分炫示。她的头发未完全遮起,仅以薄纱与简洁的金属饰物固定,乌黑的发丝自然垂落在肩后,克制中带着从容,恰好停在礼仪与自由的边界。她的美并不取柔媚之态——眉眼清晰,目光明亮而直接,与人对视时不闪不避;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像是随时准备质疑世界,却并不拒绝置身其中。这不是需要解释的美,而是一出现,便自然占据视线的存在。
令人意外的是,走在巴尔吉丝女爵左右两侧的,并非寻常侍从,而是纳西特与戈拉赫勒。两人分列其侧,位置自然却分量十足,显然并非临时点缀。这一刻,李漓心中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
巴尔吉丝尚未走近,便已远远抬起手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原以为,只有我这种不服管教的女人才会拒婚,伊纳娅,没想到你也会拒婚——而且还是用这种,连我都不敢设想的暴力方式。”
伊纳娅先是一愣,抬手轻轻扶了扶鬓角,语气平缓而诚实:“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话音未落,伊纳娅已自然地迎了上去,巴尔吉丝三两步便到了她面前,几乎没有停顿,伸手扣住伊纳娅的手腕。动作干脆,却不生硬,带着一种不需确认的亲昵,仿佛岁月从未真正横亘在她们之间。两人并肩站定,低声交谈,语句短促而熟稔:
“来了亚丁,也不直接来找我?我都准备派人去请你了。”、“我这不是在逃亡吗。”、“真羡慕你的勇气。”、“主要还是靠他,勇敢又机智。”、“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你的气色才叫好,有什么秘方?也该分享一下。”
随之,笑意在伊纳娅已和巴尔吉丝之间重新流转起来,轻松而熟稔,像是旧日的默契被拂去尘土,再次露出原本的光泽。伊纳娅这才侧过身来,目光在纳西特与戈拉赫勒身上停了一瞬,显然还没完全理清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重合,语气里带着一丝尚未消化的困惑,声音却仍旧克制而温和,“她们……怎么会在你这里?”
“和你一样啊。”巴尔吉丝松开伊纳娅的手,语气轻快得近乎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