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息之间,他们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双方的人马,已被其余的贝贾人队伍从外侧悄然合围,困在了中央。
那些人站得极稳。没有急于逼近,也没有任何示威性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占住了所有关键位置,像一圈无声收紧的栅栏。长矛立地,矛尖在日光下泛着冷淡而克制的光;盾牌没有高举,却恰到好处地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突围路线。贝贾人的目光冷漠而专注,既不看李漓,也不看纳西特,而是盯着他们脚下那片空地——那是退路,也是此刻唯一被彻底抹去的东西。
“阿里维德先生!”一名贝贾人首领忽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兴奋,“你们和这个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之间的纷争,你们自行解决吧!我们其他人,绝不插手!”
“阿隆!”纳西特猛地转头,脸色骤变,“你在说什么?!”
阿隆策马上前,缰绳一抖,马首稳稳停住,嘴角扬起一抹毫不遮掩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纳西特,这次出征,酋长派你来,本就是在为把部落交还到你手里做铺垫。但哈达里巴部的大多数百姓,并不希望——暴君的女儿,再次掌权。”他微微偏头,目光锐利而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件无法回避的事实:“而且,推翻你父亲暴政的人,是我的父亲。为了我、为了我的家人还能活下去,我只能在你复辟之前,先动手。”
“阿隆,你要造反吗?!”阿隆身旁一名贝贾人小头目厉声质问。
下一刻,阿隆手中的长刀随意一挥。那名小头目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应声倒地。
“为暴君的女儿说话的人,不配继续活着。”阿隆甩了甩刀锋上的血迹,随后抬手,随意却准确地指向纳西特,“你,去死吧。”
话音落下,再没有贝贾人敢出声反对。就连那些原本与纳西特一同被围在中央的贝贾人,也开始迟疑、退缩,目光游移不定。就在这一刻,李漓与纳西特几乎同时觉察到另一丝异样——戈拉赫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阿隆身后。
“戈拉赫勒,你——”纳西特的声音猛地拔高,却又被她强行压住,怒火在喉间翻涌,像是当众被人剥走了最后一层体面。
戈拉赫勒却异常平静。她微微垂下眼睑,避开那道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目光,语气里没有辩解,也没有羞惭,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坦白。
“对不起,纳西特。”戈拉赫勒说,“我只是个商人。”
戈拉赫勒抬起头,目光清醒而现实:“商人要活下去,就必须和更有实力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仿佛连风,都在等待下一次流血,才肯继续吹动。
李漓没有去看戈拉赫勒,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纳西特脸上。那目光冷静、清晰,没有胜利者的轻蔑,也没有施舍者的犹豫。他的语调平直,却字字落在要害上:“我并不想为难你。你,还打算继续和我打吗?”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最后一次、完整地计算自己命运的时间。
“阿里维德先生,你最好做我的朋友,宰了这个试图为难你的人;不然——就做我的敌人!”阿隆催促道,语气急促,像是在逼一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门。
“你催什么催?”李漓毫不客气地回敬,声音在混乱中反而异常清楚,“我是来抢亲的,不是来替你抢位子的!”
话音落下,李漓随即转向纳西特,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稳稳落地:“现在,你还要继续与我为敌吗?”李漓看了一眼阿隆,目光冷淡而清醒,“在我看来,那家伙,比你更不可靠。所以,现在,我们也可以联手。”
纳西特沉默了。那短短的停顿,没有怒吼,也没有反驳,最终起头,声音干脆,却掩不住深重的疲惫:“你,直接说条件吧。”
李漓几乎没有思考,条件脱口而出,“等解决了你的政敌后,把伊纳娅的仆役们,包括其他侍女和男仆,一并交给我。”
纳西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成交。”
话音尚未落稳,另一侧,变故骤起。“你们——都去死吧!”阿隆猛地咆哮出声,近乎失控的怒吼撕裂了空气,像一把生锈却依旧致命的刀,狠狠劈进紧绷的场面之中。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贝贾人原本严阵以待的队伍终于有所行动了!只见那些训练有素的步兵们以惊人的速度收拢起来,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与此同时,骑兵们也纷纷拉紧手中的缰绳,胯下战马发出阵阵嘶鸣,然后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从左右两侧慢慢向前推进。整个战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操控一般,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完成了阵型变换——此刻它就像是一张已经张开獠牙的巨兽之口,正蓄势待发,准备对前方的敌人发动一场雷霆万钧般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又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