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声音落下,那庞大的骆驼身影就已经透过滚滚沙尘逐渐清晰起来。它们高高大大的躯体在疾驰时不断地上下颠簸着,但每一个脚步都显得既稳健又连贯,一步紧跟着另一步,宛如一股充满耐性且无法阻挡的汹涌洪流一般。那些骑乘在驼背上的贝贾人则紧紧俯趴在马鞍之上,手中握着的长矛直直垂下,腰间悬挂着的弯刀紧贴于手臂内侧,身上披着的披风也随着狂风不停舞动并发出阵阵呼啸声。他们的面容全都用布巾遮盖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双眼神能够透出来,这些目光看上去十分冷静和睿智,并流露出一种贪婪的掠夺之意——与其说他们正在打量眼前的对手,倒不如说是将对方视作即将到手的丰厚战利品更为恰当些。
李漓冷冷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这些狡猾的贝贾人,让我们打头阵,他们好在后面摘桃子。”
“不过,他们一来,”李漓淡淡道,“我们就有绝对的胜算了。”
原本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送亲队伍,突然遭遇如此惊人的变故,所有人都惊愕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那些先前尚有一丝犹豫之意的人,此时内心仅存的那点儿疑虑眨眼间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浪潮席卷而来。刹那间,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吞噬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紧接着,整个送亲队伍犹如惊弓之鸟,开始手忙脚乱地重新排列阵势。众人紧密无间地挤作一团,仿佛只要稍有缝隙,死神就会从那里钻进来将他们逐个撕碎。与此同时,一块块厚重坚实的盾牌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层层堆叠,构筑起一堵铜墙铁壁般的屏障,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此时此刻的送亲队伍,宛如一头被困于绝路、穷途末路的猛兽族群,它们已然丧失了理性和思维,只剩下最为纯粹而又古老的求生欲望——抵御外敌入侵!
很快,贝贾人的队伍抵达李漓一侧。纳西特勒住骆驼,居高临下地俯视了李漓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不好意思。”纳西特慢悠悠地开口,语调从容得近乎挑衅,“清晨海面起了雾,登陆时间,不得不推迟了一小时。”她像是觉得这解释还不够刺人,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我原本还以为,这会儿你已经死了呢。”
“今天早晨,海面上哪来的雾!”潘切阿怒不可遏,猛地踏前一步,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烧出来,目光锋利得像是下一瞬就要把对方撕碎。
纳西特只是耸了耸肩,笑意未减,仿佛这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而不是对生死的讥讽。
“还有,”纳西特语调忽然一转,像是想起一件生意上的小细节,“我的商人朋友也来晚了。”纳西特抬手指向身旁一名骑马的黑人年轻女子,“这是来自摩加迪休的商人,戈拉赫勒。我的朋友。这次的战利品,由她的商队负责出手。”
那名女商人策马稍稍上前。她肤色深而光泽,头巾包得利落,耳坠在火光中微微晃动,像两点克制却不安分的光。她的衣着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海商特有的实用与精明——短刀贴身,腰带下暗藏小袋,目光在战场与人群间来回扫过,既不像旁观者,也不像单纯的买主。
“你好,艾赛德。”戈拉赫勒微笑着开口,声音低而顺滑,“又见面了。”她的视线在李漓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你当然会说,你没见过我。”她语气轻松,“但我见过你。就在那天晚上——你们被蒙着眼,送去哈达里巴部落的路上。那一夜,纳西特在海岸线上接应的人,就是我。”
戈拉赫勒像是在回味什么,唇角慢慢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那天讲的故事,我挺喜欢听的。而且——”戈拉赫勒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坦然又放肆,毫不掩饰审视与兴趣,“你现在的样子,比戴着蒙眼布的时候,要俊朗得多。”
“艾赛德,”纳西特懒洋洋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要不你现在再给我们讲一段?反正这仗也快打完了。”她低低笑了一声,“呵呵。”
空气骤然绷紧,像被人猛地拉住的弦。
潘切阿的肩背瞬间僵住,杀意几乎要溢出。
“行了。”李漓抬起手。那动作不大,却干脆而明确,像是一刀切断即将失控的情绪。他止住了几乎要爆发的潘切阿,也止住了这场不合时宜的调侃。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纳西特身上,平直、冷静,没有半分被挑衅激起的波澜。
“废话少说。”李漓开口,声音低而稳,“你们既然到了,就立刻动手,战利品是你们的,赶紧自己去拿。”
“冲锋!”纳西特一声断喝。
贝贾人的冲锋没有任何多余的铺陈,也不追求震天的呼号。那是一种在无数次劫掠与伏击中反复磨出来的冷静与残忍——命令落下的瞬间,队形便已展开。他们从送亲队伍尚未完全崩溃的侧后方切入,角度精准,时机冷酷,像一把早已举起、只等落下的斧。
骆驼高大的身躯碾入人群。那不是马的疾驰,而是一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