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乌斯塔走了过来,冷静地说道:“还有一点你别忘了。法尔兹还要继续在这里经营生意。”
这句话落下,像是一根细针,把现实重新扎回计划里。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李浩,反而主动凑了过来。他不再剥干果了,手里那点无关紧要的小动作被彻底放下,整个人像是终于从旁观者的位置里站了出来。
“没有伊纳娅,”李浩开口时语气并不激昂,却异常笃定,“也不可能有我的今天。而且,要不是当年主上法外开恩,我也早就因为哄抬粮价那件事,在潘菲利亚十字街口人头落地了。”
这话一出,偏厅里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李浩身上。
李浩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意,“我这个人,虽然既贪财又好色。但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也知道见利忘义会遭报应。话说回来,伊纳娅要是真被嫁出去了,我们以后照样也得不到库莱什家族的照应。说穿了,人没了,情分也就没了。不过,现在我做生意的靠山是库泰法特,不是库莱什家族。带走伊纳娅这件事。只要不留下证据,库莱什家族——拿我是真没辙。”李浩说得极其坦然,像是在陈述一条生存法则,“退一万步讲,大不了,我也卷铺盖,跟着你们去恰赫恰兰。从头来过,总比看着恩人被卖个干净强。”
这一次,李漓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盯着李浩看了片刻——那目光不像审问,更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被误放在角落里的兵器:锋利、危险,却未必无用。眼前这个一向被当作奸佞小人的族人,此刻忽然显出了另一种轮廓。
“李浩,”李漓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刻意清晰——他第一次叫出了这个震旦名字,而非“法尔兹”。
李浩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震。他当即单膝跪地,右拳按胸,声音干脆而急促:“臣在!”
“族弟,起来说话。”李漓伸手,将他拉起,力道不重,却不容推辞,“这附近的局势,你熟。”
李漓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明显往前逼了一步:“这两个家族,在这片地方——有没有真正的仇人?”
李浩的眼神,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萨赫拉,嘴角慢慢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红海对岸,你的那些黑兄弟——不是一直在找哈希姆家报仇吗?”
萨赫拉眉头一皱:“贝贾人?”她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谨慎与冷静:“他们不敢打进麦加。也打不进麦加。”
“谁说要他们打进城里?”李浩笑了,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冷静与算计,“迎亲、送亲,总不可能凭空飞过去吧?不都得穿沙漠、走商道?”
说话间,李浩已经转身走到书桌旁,从一摞账册与文书下面抽出一卷地图,“啪”地一声在桌面上铺开。
羊皮在桌上展开,边角微微卷起。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目光顺着李浩的手指移动。
李浩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起来:“他们肯定不会往麦加以北的山区走,因为如今那一带土匪横行,而且那里的路况太差,不适合大队人马行动。因此,我确信他们就只会从吉达附近的沿海这条路走了,在这里动手。”
李浩的指尖稳稳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没有犹豫。
“沙漠和海岸线的交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城防,没有驻军,也不会有多余的目击者。”李浩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却更清晰:“出了事,只会被当成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沙漠劫掠。”
话说完,李浩没有再解释。地图静静铺在桌面上,羊皮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一块已经被写好结局的空白史页。
李浩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起来:“而且,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算没人正式去‘邀请’。那些贝贾人,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支肥得流油的队伍。”
我给你这一段补足历史解释、稳住调度节奏,同时把李漓的决断写得又狠又清醒,整体自然嵌进叙事,不像百科插入。
“贝贾人?”李漓抬起头,看向萨赫拉,“他们是谁?”
萨赫拉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解释,语气不像是在上课,更像是在提醒危险,“贝贾人,指的是红海西岸、尼罗河上游一带的黑人部族。在更早的时候,他们有过自己的王国,控制过努比亚和上尼罗河,如今王国早已不在,但部族还在。”
萨赫拉的目光落在地图靠近红海对岸的位置,“现在的贝贾人,大多分散在红海沿岸、沙漠与山地之间,靠劫掠商队、护送走私、为地方势力当雇佣兵活着。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天方教的正统家族,也不受麦加或麦地那的宗教权威约束,对哈希姆家族,更谈不上敬畏。因为,他们甚至依然信奉着古代库斯王国流传下来的库斯教,就是本地化之后的古埃及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