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鹿猛地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毫无遮挡地落在李漓脸上。那一瞬间,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像是某种被埋藏了多年的东西突然被掀开,又被她强行按回胸腔。终于,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早已不敢承认的答案:“你……真的是——艾赛德·贾米尔·阿里维德?”
李漓向前走了一步,动作不快却稳,把柴刀垂在身侧,姿态既不示威,也不退让,“确实是我。不过,我不需要你履行什么报道的誓言。你现在只需要让开就行,否则——你若执迷不悟,我们也完全能解决你。”
夜风吹过,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远处隐约可闻。灰鹿站在原地,剑仍在手中,却第一次显得如此沉重。
“少和她废话,我这就解决她!”蓓赫纳兹的耐心终于耗尽,语气里只剩下冷硬的杀意。
话音未落,蓓赫纳兹已踏前一步,腰身一拧,弯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灰鹿的要害。刀锋破风,带着一股近乎野兽般的决绝。灰鹿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剑锋抬起,却明显慢了半拍。她的注意力原本并不全在蓓赫纳兹身上——这一瞬间的迟疑,几乎足以致命。
就在这时,阿涅赛的惊叫声再度撕裂夜色。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的警觉。树林深处,一道更低、更快的黑影骤然窜出。那人伏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疾行,借着树影与岩石的遮掩,直线扑向李漓。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目标明确得近乎冷酷。这一刻,局势骤然撕裂成两处战场。
蓓赫纳兹已经冲到了灰鹿面前,弯刀横扫,逼得灰鹿不得不全力应对;而另一侧,那第二名黑衣人已逼近李漓身前三步之内。距离太近,快得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戴丽丝猛地回头,脸色一变。她离李漓太远了,而更糟的是——她此刻正横剑挡在蓓赫纳兹与灰鹿之间,试图阻止这场本该停下的厮杀。她若撤剑,蓓赫纳兹的下一刀,极可能直接要了灰鹿的命。
“蓓赫纳兹——!”戴丽丝低喝一声,剑锋强行压下,硬生生截住了弯刀的去势。金属相击,震得她手臂发麻。
也正是这短短一瞬的牵制,李漓那边彻底陷入了险境。黑衣人已至。李漓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本能抬起柴刀迎上去。粗糙的木柄撞上精钢长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力道的差距立刻显现出来——那不是技巧的问题,而是纯粹的力量与经验。
黑衣人手腕一翻,剑锋顺势下压,逼得李漓连退两步。靴底在碎石上打滑,他几乎失去平衡,只能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反击,对方已贴身逼近,剑路短促而凌厉,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步都压着他的呼吸来走。
艾修挥起柴刀想从侧面抢攻,却刚一近身,黑衣人抬腿便是一脚。力道干脆,角度刁钻,艾修闷哼一声,被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摔进黑暗里。
第二剑,第三剑紧随而至。剑锋一次次贴着要害掠过,逼迫得李漓只能连连格挡。柴刀的木柄在碰撞中不断被震偏,反震顺着手臂直冲虎口,麻意迅速蔓延,几乎要握不住兵器。李漓心里清楚得很——再这样被压下去,只要一个破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果然,在一次短暂的交错间,黑衣人忽然变招。剑锋一挑。“当啷——”李漓手中的柴刀被生生挑飞,旋转着落入草丛。那一刻,李漓胸膛彻底暴露。黑衣人的剑已然回收,剑尖微微下沉,角度精准,下一击,便是致命的一刺。
李漓的生死,只剩下一线。就在这一线即将断裂的刹那,战局忽然从侧翼翻转。
灰鹿做了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选择。她没有继续与蓓赫纳兹纠缠。弯刀劈下的一瞬,她猛地矮身侧移,借着戴丽丝横剑格挡出的那点空隙,身形如鹿般一折,从战圈边缘擦身而过。蓓赫纳兹一刀落空,重心前倾,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出。弯刀“咚”的一声,深深嵌进旁侧的树干,木屑四溅。
灰鹿连看都没看蓓赫纳兹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正要刺向李漓的黑衣人身上。她没有停顿,猛地踏前,旋身送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直接、最狠的一击。剑锋自背后贯入黑衣人的肩膀。
“噗嗤——”钢铁入肉的闷响,在夜色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黑衣人的身体骤然一僵。剑尖在距离李漓胸口不足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的手猛地一抽,剑锋偏移,仍在李漓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击。他反手挥剑,动作粗暴而凶狠,剑锋横扫而出,狠狠刺入灰鹿的肩头。血色在夜里骤然绽开。灰鹿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她咬紧牙关,手腕一拧,硬生生将剑在对方体内又送深了几分。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短暂地僵立原地。鲜血沿着剑刃滴落,渗进泥土与落叶。
波蒂拉顾不得自身危险,已经扑到李漓身旁,低头替他止血,一句话也没说。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正要上前,却被阿涅赛一把拦住,“我们不会战斗,过去只会添乱。波蒂拉是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