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丝的声音重新压低,变得锋利而清晰,“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艾修和你们的人、和希兰行会,甚至和库莱什家,都还保持着联系。他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洗干净,也不可能和你们彻底脱钩。”
“既然你知道他是艾修,”李漓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动手除掉他?”
“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戴丽丝回答得干脆,“他又没影响到我。我为什么要去找他麻烦?”戴丽丝停了一瞬,“我给圆桌秘密会做事,那是年少时无知,误入歧途。上了贼船,下不来,只能继续给他们办事。但那不代表,我死心塌地要效忠他们。好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就此别过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戴丽丝已经转过身去。披风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没有回头,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的空间。
“慢着。”李漓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却稳稳落下。
戴丽丝停住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
“你把该跟的人,给跟丢了,”李漓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还回得去吗?”
这一次,戴丽丝沉默得更久。
此刻,远处的火把的光正在逼近。护院与行会保镖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从夜色深处传来,杂乱而急促,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在欧洲,或者在黎凡特,”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实在,“躲得了圆桌秘密会一时,躲不了他们一世。”戴丽丝转过身,月光只照亮了她的侧脸,“就算我回到英格兰,也逃不出他们的魔爪。他们握着我太多的黑料,只要漏出哪怕一点,教会就会立刻把我拖上火刑架。就连诺曼底家族的英格兰王族身份,也救不了我。”
戴丽丝停了一下,像是在把生路与死路同时摆在心里,“回去之后,我会编一套说辞,再补一条假线索,尽量把这次失败包装得不那么难看。反正……任务失败,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抬眼看向李漓,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你也不必太担心我。我要是那么蠢,早就死几百次了。”
“你为什么非要回去?”李漓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层一贯的克制,像一根被压得太久的弦,轻轻崩开了一道细小却真实的裂口,“在安托利亚的时候,你向往的是那种简单的生活。你会为路边受伤的牲畜停下来,会记得仆役孩子的名字,会在夜里给病人守灯。那种爱心,”他看着她,“我不相信,全是演出来的。”
李漓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越界,却还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只要离开黎凡特,不回欧洲,你就自由了。你可以做回你自己。”
戴丽丝的肩膀微微一僵。那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瞬间被点破后的本能反应。
“跟我走吧。”李漓向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夜色里钉下一枚枚无法回避的楔子。“脱离那个组织。跟着我,去恰赫恰兰。“我总有办法离开黎凡特的。”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露出一点几乎称得上坦率的自知,“而且,我这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运气好。”
李漓看着戴丽丝,没有伸手,也没有逼近,“你要相信,我能带你彻底摆脱那个道貌岸然的组织。”
这一次,戴丽丝终于回过头来。“我……”那个词出口之后,她却没有再往下说。
远处的脚步声已经清晰起来。火把的光在庄园的墙角与树影间来回晃动,影子被拉长,又迅速断裂。
“艾赛德,你得赶紧走,今晚就离开这里。”戴丽丝迅速补充,语气冷静而准确,“至于希兰行会的人,他们倒是无所谓。天亮之后,他们照旧去库坦夫就好。只要你不在场,他们不会出事。的黎波里伯国,还不至于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为了一个塞尔柱人的影子,就和希兰行会彻底翻脸。”
戴丽丝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后一条底线压实。“米莉娅姆和你的关系过硬,但你不能因此就完全相信希兰行会里的每一个人。这次的消息,就是从他们内部流出来的。”
李漓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试图反驳。
就在这时,庄园另一侧传来了更密集的动静。护院和行会的保镖举着火把,在黑暗中四处搜寻,呼喊声此起彼伏,已经不再掩饰警惕与紧张。戴丽丝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那一刻,她整个人仿佛重新戴回了那层熟悉而锋利的外壳——动作干脆,判断迅速,没有一丝多余。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漓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那一瞬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恰好重到,让人误以为看见了犹豫的影子。
“我得走了。”戴丽丝低声说道,“再不走,就暴露了。艾赛德,你先去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