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丽娅姆抬了抬眼,目光轻轻掠过李漓,语气里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而行会最重要的成员,是那些各自带着目的的大人物,他们都是荣誉大匠。你若是听到名单,很多名字恐怕并不陌生——包括你的好兄弟们:库泰法特公子、乔瓦尼大人、叶海亚王储、维亚切斯拉夫王子、甚至还有你那位并不待见你的小姨子,雷蒙德公爵的遗孀杜斯夫人;而其他那几位更重要的人,也都是你的亲戚,我答应过他们永远不说出他们的名字,不过即使我不说,想必你心里也有数。”
米丽娅姆略作停顿,像是在给这串名字留出足够的分量,“他们身处不同阵营,立场各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私人层面彼此结盟。说到底,这些人原本多少都与你有过交集——也是借着你的关系,我们的行会才真正和他们搭上线。”
“苏麦雅陪我去见那些大人物时,对外说,我是你的情妇。”米丽娅姆说得很直,没有刻意修饰,“而我确实频繁出入你的府邸,那年平安夜当天也在你那里——所以,他们全都信了。至于你的几位夫人……”她顿了顿,语气略微放缓,“她们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否则,又该如何解释你为何如此抬举我?于是,她们愿意出手帮我写介绍信,我也清楚,对她们而言,这不一定是大度,甚至只是为了找个中间人整合资源。有了这一层身份,又有了夫人们的背书,我能走的路,自然宽了不少。当然,我背后真正的靠山就是你,这件事,只有大人物们知道,普通会员们并不知情,而有些自作聪明的人猜测,我是乔瓦尼的情妇或是库泰法特的侍女,甚至还有人仍为我是权贵们共同的交际花!呵呵,我并不想和他们解释太多,只要行会能壮大就行!”
说到这里,米丽娅姆不自觉地停了一瞬,目光掠向莉迪娅,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绯红——那既像短暂的羞赧,又更像对现实条件的清醒认账。莉迪娅和米丽娅姆意味深长地相互一视,莉迪娅却始终没有出声,只是低头,将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转,把杯子摆正。动作很小,却让杯口恰好对齐了桌沿。
“等等。”李漓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纠正,也夹着几分久违的调侃,“苏麦雅不但自称是我的情妇揽生意,还顺手给你出了这个主意,她可真是个人才。呵呵。”李漓摇了摇头,语气放松下来:“看来,你是完美地趁我不在的这些年里,继承了我的关系网,而且还把它用活了。不过嘛——我倒不介意你们对外这么宣称是我的情妇,呵呵。”李漓这话一出口,屋内原本绷着的气氛,明显松了一线。
“但我是真的希望,我是……”米丽娅姆的话在这里轻轻停住。她自己先意识到了这点,忍不住笑了一下,索性坦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对现实也对自己作出了承认:“……因此,我至今未婚。”那笑意很浅,却并不轻浮,更像是把一件早已想清楚、却不必时时挂在嘴边的事,随手放到了桌面上。
李漓显得有些尴尬,便顺势把话题岔开,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还有,乔瓦尼可算不上我的朋友。顶多算个老熟人——还是那种随时会变脸的老熟人。”
“好吧。”米丽娅姆毫不费力地接过这句话,很自然地把谈话重新拉回正轨,“那就把他归类在你的朋友之外。”
米丽娅姆的语气随即变得干脆而务实,像换回了处理事务时的那一把声音,“会员之间,说到底,就是各取所需。”她继续道,“交换资源、渠道和庇护。没有宏大的理想,也没人真去谈什么拯救世界。大家心里都清楚,目标只有一个——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在不同的领域,多积累一些人脉,把各自手里的资源,换成彼此都用得上的东西。而行会,为所有会员做搭桥牵线这种事,甚至用商业的外衣帮那些大人物利益传输搞阴谋。对小人物而言,行会就是靠山,坊主就是领袖;但对那些大人物而言,坊主根部不是领袖,只是给他们跑腿的中间人。”
米丽娅姆又补了一句:“因此石工坊本身,得以照常经营。具体事务由我师兄加百利负责,他比我更擅长和工匠、材料打交道。有了这些成员托底,我们至少再也不怕接不到活。”
“原来如此。”李漓缓缓点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也多了几分由衷的安心,“你不仅有惊人的建筑设计能力,脑子也始终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理想,什么时候该低头算账。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你。”
米丽娅姆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松弛下来,不再是应对场面的从容,而是带着几分真正的轻松与自信,“说起设计,我的弟子们已经把那些理念学得差不多了。”她继续道,“他们已经能够独立完成。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世上就会出现那种真正高耸入云的尖顶建筑——不管是在十字教的世界,还是在天方教的世界。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新的形式。”
短暂的停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