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过来。李漓一时语塞,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狄奥多拉抱得更紧了些,掌心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极稳,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在这时,莉迪娅走了过来,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在李漓怀里的孩子、周围尚未散尽的笑声,以及地上那张被攥得起了褶皱的画纸之间轻轻掠过。
“不如,你就按你们家族的习惯,给她取个震旦人的名字吧。”莉迪娅对李漓说道,语气平静,却并非随口一提,“当作一个纪念也好。再说,将来她继承了庄园,免不了要和东方来的客商打交道——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震旦名字,再和一个响亮的震旦家族挂上钩,很多事情,反倒会顺得多。”
李漓迟疑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那好吧。”
李漓抱着狄奥多拉走回画架旁,把狄奥多拉轻轻放下,又俯身拿起画笔,在画纸下方慢慢写下两个字,“你叫李菫,怎么样?”
狄奥多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上却已经忍不住露出笑来,声音一下子轻快了:“好!”
“这些汉字,真难写,有什么好稀奇的……”阿涅塞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笑着调侃了一句。她随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半真半玩笑,“等他出来了,也要取这种名字吗?呵呵……”
庭院里的空气重新松动下来,笑声与风声混在一起,仿佛刚才那点委屈,从来就只是孩子世界里一段短暂而必要的波澜。
话音未落,莉迪娅已经走近李漓。她脸上的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那种属于私事的温和被悄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处理事务时才会显露的克制与分寸。
“艾赛德,”莉迪娅压低声音说道,语调平稳却不容忽视,“有贵客来访。在努拉丁的旅馆等你。”
李漓把狄奥多拉轻轻放下,让她站稳,这才抬头看向莉迪娅。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无需解释——李漓已经从莉迪娅的眼神里得到了确认。李漓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仿佛顺手把方才庭院里的喧闹一并整理妥当。随后,李漓转身跟上莉迪娅的脚步,一同朝庄园的大门走去。
阿尔-马鲁塔庄园门口,出行的队伍已经整齐地列好。黎拉站在一旁,亲自确认马车的缰绳与车厢固定妥当;马车静静停在门前,轮辋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阿塞塔已经翻身上马,坐姿笔直,目光警惕,像一支已经拉满却暂未放出的箭。她身后,是几名同样骑在马上的阿兰佣兵,甲胄轻响,神情冷静而老练。另一侧,瓦西丽萨也已骑上马背,带着几名罗斯骑兵候在不远处。高大的战马低头踏地,鼻息喷吐着白气,骑手们却一动不动,像是在为即将开始的行程留出一段必要的安静。
李漓和莉迪娅先后登上马车。就在这时,匆匆跟出来的潘切阿停住了脚步。她站在队伍边缘,看着一匹空着的战马,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犹豫——那不是怯懦,而是不知道该站在什么位置的迟疑。
下一瞬,蓓赫纳兹出现了。她没有多说一句,径直上前一步,利落地翻身跨上那匹战马。动作干脆而熟练,仿佛那本就该是她的位置。稳住身形后,她回过头,看向仍在原地发愣的潘切阿,语气利索,却难得带着几分随意:
“这是我的。你别在这儿杵着了。”蓓赫纳兹扬了扬下巴,像是在指路,又像是在下结论:“依我说,你就该赶紧去学会骑马。不然你怎么当艾赛德的贴身女护卫?在旧世界,哪有给别人的护卫却不会骑马的!”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李漓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笑着补了一句,语气比平日更耐心些:“她说得没错。潘切阿,你确实该学骑马了。骑马不只是战士的本事,也能代步,是一项很实用的技能。这一个多月下来,维雅哈都已经能骑着马,在莫尔渔村和阿尔-马鲁塔庄园之间来回跑了。”
潘切阿怔了一下,像是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一遍,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马场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更稳,背影也挺直了几分。
马车里,莉迪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释然:“她终于找到新的人生目标了。”
车厢在碎石路上轻轻起伏,车轮与地面摩擦出规律而低沉的声响。帘子半垂着,晨光被切成细碎的光带,一段一段地落进车厢里。李漓靠在一侧,手指随意搭在膝上,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外看去。
李漓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这么大张旗鼓地去莫尔渔村,合适吗?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实事求是的谨慎,“为什么不干脆把人接来庄园?”
莉迪娅坐在他对面,神情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不急不缓:“这世道乱。稍微有点身价的人,出门都会带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