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既是礼数,也是警惕。“艾赛德少爷,您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语气平稳,没有回避任何一个字,“您的意思,我会立刻如实上报。”
黎拉停了一瞬,像是在衡量分寸,最终还是索性把话说穿:“至于我——是因为我的先夫曾是希兰行会的会员,是他带我入会的。”她抬起头,目光不再回避,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实话告诉您,我现在就是希兰行会在托尔托萨的负责人。”
屋内短暂地静了一瞬,连空气都像是被收紧了。黎拉随即补上一句,语气陡然变得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现实感:“还请您务必不要向外人提及——我与夫人,都是希兰行会的成员。无论是十字军,还是附近那些天方教徒的旧地主,对希兰行会都谈不上友善。”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参加这个行会?”李漓随口问道,语气不带指责,更像是真的好奇。
黎拉并未立刻回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她的声音放缓下来,却比方才更坚定:“行会的成员很多,大多是商人、工坊主、各类匠人,也有开明的贵族和教士。我们彼此照应、互相提携,对做生意、活下去,都很有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在行会里,国家、教派、族裔、阶级、职业的差异,并不会成为阻碍。确切地说——我们是一群理性的人聚集在一起。”
说到这里,黎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点试探的意味:“艾赛德少爷,若是方便……您不妨也考虑入会?希兰行会如今正需要您这样的人。而且,一旦成为成员,许多事情都会容易得多,也能得到更多照应。”
李漓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让我去接受米丽娅姆那小丫头的领导?那还是算了吧。”他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便很快收敛了起来。语气随之变得沉稳而清晰:“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个秘密,我会守住。”
说着,李漓侧头看了莉迪娅一眼。那一眼并不刻意,却极其笃定,语气坦然而直接:“莉迪娅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
李漓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久别之后才会生出的错位感,也带着一点无法否认的荒谬:“只是……我确实有些好奇。我不过离开不到五年……”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对旧友感叹,也像是在对这变得太快的世道低声自语:“米丽娅姆不好好做她的建筑生意,反倒把好端端的希兰石工坊,折腾成了一个地下行会。”
话到这里,李漓自然地收住了情绪,轻轻一笑,语气重新回到务实而清晰的轨道上:“黎拉,接下来,我们还是先说说眼前的事吧。”他看向莉迪娅。两人之间并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一个眼神便已足够:“我和莉迪娅已经商量过了。我们打算与穆拉比特来的商团建立一条长期、稳定的商贸合作线。”
李漓随手指了指窗外,语气平静而明确:“具体的合作条款,我们希望由你去谈。去找易卜拉欣——他现在住在努拉丁的旅馆里。”
莉迪娅顺势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黎拉身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信任。
“明白。”黎拉应了一声,语气干脆利落,“我这就去办。”
事情一锤定音,屋内那层无形的紧绷随之松动下来。
李漓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心思从账目、谈判与布局中抽离出来,肩背也随之松了一点。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下来:“那我也该去看看跟潘切阿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却并不轻松,反而带着几分自知的疲惫与无奈:“再让她这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情绪只会越压越重。我得给她找点事做——哪怕只是让她觉得,自己还被这个世界需要着。”
莉迪娅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才缓缓开口:“艾赛德,关于潘切阿的事,我也听说了。可若让我以一个女人的视角来说——她要的,未必是被这个世界需要。”莉迪娅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像把话放在火上烤过一遍才递出来:“她更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还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