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娅没有给李漓太多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便顺势接了下去:“既然要结婚,我索性先把我们家族的底细告诉你。”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专注,不再带笑,“我们巴尔卡特家族,自称是比布鲁斯旧家族的后裔。族谱里就是这么写的。我们的祖辈一直称自己为‘海民旧族’——别人,则叫我们腓尼基人。”莉迪娅并未刻意强调这些,“我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阿拉伯人——至少,在周围那些自称阿拉伯人的黎凡特人眼里,我们不是。所以,我们坚持的,是这片土地更早以前的信仰——古老的十字教。”她补充道,语气依旧理性,“当然,我们和十字军不是一路人,和拜占庭,也不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和你们沙陀人很像,都是这片土地上的‘异类’。区别只在于——你们来了几十年,又离开了。而我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被岁月留下来的人。”
“莉迪娅,我们说点实际的吧。”李漓说道,语气平稳而直接,没有铺垫,也不绕弯子,“结婚之后,你会染指我们沙陀人留在黎凡特的生意吗?如果会——”李漓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没有试探,也没有施压,只是等待一个清晰的答案,“我想知道,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莉迪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甚至连犹豫都没有,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一问,也早已为此准备好答案,“自从你们沙陀军民离开之后,你们的商队,以及与你们长期合作的那些势力,本来就在我这里落脚。那些与你们长期往来的其他国家的合作伙伴,如今在托尔托萨和你们做生意,全都在我这里停留。”莉迪娅说道,语气里没有自得,只有一种陈述既成事实的冷静。
“参与你们的生意,本来就是我与你们继续合作的根本理由。但这种合作,早就开始,而不是还要等到联姻之后。”莉迪娅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遮掩,“你们的军政势力已经撤走。如果不在本地留下一个可靠的代理人,你们的生意根本撑不下去。光靠努拉丁那间小旅店,作为联络点可以,但它承载不了你现在的体量,更扛不住真正的风浪。”她略微前倾,把话说得更实在,也更冷静:“所以,我和祖尔菲亚已经谈妥了合作细节。托尔托萨一线,你们的代理人,是我。利润四六分成。我四,你六。我出港口关系、出庄园、出武装、出教会的遮羞布;你出货与渠道。我可是承担被坦克雷德抄家的风险,四成是买命钱。”
莉迪亚没有给李漓留下太多缓冲的余地,语气随即收紧,“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在生意上再讨价还价了。除非——你打算推翻祖尔菲亚与我的密约,重新来过?别忘了,你外出之前,是亲自授权祖尔菲亚代管沙陀事务的。”莉迪娅微微挑眉,“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那份盖着你们那些……说实话,没人看得懂的汉字印章的密约取来,让你亲自查验。”话到这里,莉迪亚终于停下,把反驳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对方。
礼堂里短暂地安静下来。高窗透下的阳光仍旧斜落,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仿佛连空气都在等待一个结论。李漓看着莉迪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退让,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心中已有判断后的确认。
“既然如此,”李漓开口,语气平稳而笃定,“生意上的事,就按祖尔菲亚和你的密约继续执行吧。至于查验——回头,空了再说。这种大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我知道,你没那么蠢。”
莉迪娅捕捉到了那点变化,嘴角掠过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还有其他事,需要继续协商吗?”
“没了。”李漓答得干脆。
莉迪娅点了点头,“既然条件都谈妥了,那就结婚吧。”
“这场联姻,”李漓摊开双手,笑了一下,语气像是在随口调侃,“恐怕,也是祖尔菲亚和你的密约内容之一吧?”
“就算是,又怎么样?”莉迪娅微笑着反问,语气坦然,“你不觉得,这样能让我们的合作更有保障吗?”她随即补了一句,声音依旧清晰而克制:“不过,密约里确实没有这一条。这场婚姻,是我和你本人,在今天上午谈妥的。”
莉迪娅的目光没有回避,反倒更直:“我确实向祖尔菲亚提议过与你联姻,但她不敢替你做主。”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话说清,也是在把自己摆到台面上,“说实话,我也很清楚——你们沙陀人,原本根本看不上我这种小门小户,而且还是个寡妇。哪怕只是收个偏房,恐怕也未必情愿。祖尔菲亚只是没把话挑明罢了。”
莉迪亚笑了笑,那笑意既不自卑,也不讨好:“可现在,你在这里,需要我。就当是我趁人之危吧。你又想怎么样?”
“好吧。”李漓点了点头,轻轻笑了一声。
“沙陀人向来以震旦李唐宗室后人自居,规矩确实多了些,”李漓说道,语气却出乎意料地随和,“但我自己,其实没那么讲究门第。是不是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