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拉抬起头,目光依旧清醒而冷静,可在说到这里时,却不可避免地收紧了一分,像是回忆里那一刻的天真,此刻才真正显出代价,“可我们万万没想到,十字军接管卡莫村的时候,竟然对我们这些天方教徒赶尽杀绝。”她说道,语调没有抬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确定,“他们……只要土地,不要人。”
这句话落下,院落里一瞬间静得出奇。仿佛连空气都停滞了一下。风声贴着石墙迟疑地掠过,又很快消失;水池里的水面平滑如镜,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像是在无声地承接这句话的重量。
“那天我和我女儿不在家。”黎拉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却不再刻意掩饰其中那点冷意,“所以我们躲过了一劫。”她的手指在袖口下无意识地收紧,又很快放松,像是已经不愿再让情绪停留太久,“等我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房子、邻里、亲戚……全都没了。”
黎拉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重新走过那条回家的路,看见那片空出来的地方,又默默将那一幕合上,不再多说。
“我没了去处,只好去找努拉丁大叔讨口饭吃。”她说道,“我知道他是你们沙陀人,也是你们留在这里的人,不管怎么说,从前,我总还是你们的领民。”她顿了顿,仿佛终于把一口压在胸口许久的气慢慢吐了出来,“努拉丁大叔倒没有不管我,于是,他就把我介绍来了这里。”黎拉轻轻吸了一口气,肩背依旧挺直,却像是终于把那段日子放在了身后。
“在这里,夫人对我很好。我和女儿,总算是有了个能站稳脚的地方。”黎拉说道,语气里第一次真正透出了一点温度,“不问来处,也不逼人低头。”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很浅,却真实而克制,“上个月,老管事过世了,老管事无子,于是,夫人就让我接下了管事的差事,因为我曾帮丈夫管过账,略懂些做生意的事,而且我至少对你们沙陀人还算熟悉。”
李漓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只觉胸口一阵发紧。那些他早已离开的选择与路径,如今化作一条条命运的岔路,在眼前清晰铺开——没有夸张,也无法回避。情绪在心底翻涌,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既无法轻易安慰,也无法假装,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老公,这里的夫人,在礼堂等你?”尼乌斯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警觉地侧头看向李漓,目光在李漓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多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而且刚才还说,这里很快就是你的家?难道——老公,你这是……又要结婚了?”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偏偏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李漓被问得一滞,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掩饰那点来不及藏好的尴尬。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已经算是默认。空气里顿时多出了一点说不清的复杂气息。
“艾赛德少爷。”黎拉恰到好处地开口,像是替这份微妙的停顿按下了继续的按钮。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处理事务时特有的果断与分寸,“礼堂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请您尽快随我过去吧。夫人正在等您。”
说完,黎拉并未再给众人继续发散猜测的时间,转而看向一旁早已候着的几名仆役,语调立刻变得清晰而利落,像换了一把声音。
“按刚才商量好的安排,”黎拉吩咐道,“把夫人们送去村子里的空房子,先帮她们安顿下来。行李一并带过去,动作快一些,别怠慢了。”
“村子里……有很多空房子?”李漓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庄园,又看向黎拉,眉头微微一动,“还有,为什么我的这些夫人们,不直接住在庄园里?”这个问题并不尖锐,却带着李漓一贯的警惕。
“您放心,艾赛德少爷。”黎拉立刻应道,显然早已预料到会被问起,“村子就在庄园后面那座小山坡的另一侧,是一处坞堡,防御完备,同样安全。而且,村子与庄园之间有好几条地道相连,来去都很方便,紧急情况下也能迅速互通。”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没有刻意回避现实。
“自从十字军到了这一带,有点积蓄的人家几乎都跑光了。”黎拉继续说道,“留下来的房子,自然就空出来不少。当然,那些土地和房屋,本来就都是巴尔卡特家族的产业,如今只是暂时有人住进去,并不复杂。”
黎拉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语气多了几分谨慎而周全的考虑:“其他女眷一并住进庄园里,总归不太合适,也容易引人议论。不过您放心,夫人已经交代过,她们的伙食、日常所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