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明白。”周正领命而去。
周正走后,陆深道:“李公,陈提举,还有一件事需要决断——韩似道现在何处?我们该如何应对他?”
寒鸦的最新情报显示,韩似道离开沈府后,没有直接回汴京,而是在苏州城外一处庄园住了下来,似乎在观望。
“他在等。”陈砚秋判断,“等沈括的反应,等江南局势的变化,也等……我们的动作。”
李纲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韩似道是个老狐狸,他不会轻易站队。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给他一个不得不站队的理由。”
他转身,目光扫过陈砚秋和陆深:“明日,我以江南西路安抚使的名义,发布一道文告,宣布将在江南各州县设立‘科举弊案举报箱’,鼓励士民举报科举舞弊、官员贪腐。同时,宣布成立‘科举整顿司’,由陈砚秋提举,专门负责调查科举弊案。”
陈砚秋一怔:“大人,这……会不会太张扬了?我们现在还在暗中调查,一旦公开设立机构,就等于向‘清流社’宣战了。”
“就是要宣战。”李纲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我们之前一直暗中调查,是怕打草惊蛇。但现在,蛇已经被惊了,沈括遇刺,韩似道南下,局势已经明朗。再暗中调查,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公开亮剑,以整顿科举为名,堂而皇之地调查。这样,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反而能占据道义制高点。”
陆深赞同:“李公说得对。公开设立机构,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官府力量,可以公开传讯证人,可以查阅档案。而且,这也能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一个信号——朝廷要动真格的了,他们该考虑站队了。”
陈砚秋思忖片刻,也明白了李纲的深意:“更重要的是,这会让韩似道和沈括都感到压力。韩似道若继续观望,他的门生故旧可能会被我们一个个查出来;沈括若继续激进,他的同党可能会被我们一个个挖出。这会逼他们做出选择。”
“正是。”李纲道,“砚秋,这个‘科举整顿司’提举,你来做。我给你调配二十名书吏、五十名差役,还有……皇城司的暗中配合。你需要尽快打开局面,至少要抓几个典型,让江南士民看到我们的决心。”
陈砚秋肃然拱手:“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陆深道:“我会派寒鸦带一队人暗中保护科举整顿司,同时继续追查金人使者的下落。另外,那两名失踪军士……还没有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提到失踪军士,冯坤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眼眶立刻红了:“他娘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非扒了他的皮!”
李纲拍了拍冯坤的肩膀:“冯将军,仇要报,但不可冲动。我们现在每一步都要稳,不能给对方可乘之机。”
冯坤咬牙点头:“末将明白。”
当夜,陈砚秋回到房间,开始筹划科举整顿司的组建和运作。
首先要确定办公地点。不能在府衙内,太显眼,也不方便士民举报。最好在润州城内找一处独立的院落,既安静,又便于往来。
其次要制定章程。举报箱如何设置?如何保证举报人的安全?接到举报后如何调查?调查权限有多大?这些都需要明确。
再次要挑选人手。书吏、差役都要可靠,不能混进“清流社”的眼线。最好从李纲带来的随从中挑选,或者从皇城司抽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选择第一个突破口。第一个案子必须典型,必须有把握查清,必须能震动江南。这关系到科举整顿司的威信,也关系到后续调查能否顺利展开。
陈砚秋铺开纸笔,开始起草章程。
他写到半夜,终于完成了初稿。章程共十二条,涵盖了举报、受理、调查、取证、处置等各个环节,特别强调了保护举报人、保密调查过程、依法依规办事等原则。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却无睡意。
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今夜无月,星光稀疏,润州城在夜色中沉睡,只有几处零星灯火。
陈砚秋想起远在蜀中的妻儿。苏氏的回信前日到了,说已按墨娘子安排,搬到一处更隐蔽的庄子里,陈珂读书用功,弟妹们也安好。信中还夹着陈珂写的一页字,工工整整抄录着《孟子》中的一段: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陈砚秋眼眶微热。儿子虽然年幼,却已懂得这些道理。这让他感到欣慰,也感到责任更重——他要为下一代创造一个更好的世道,一个公平的、清明的、有希望的世道。
为此,他必须走下去,哪怕前路凶险。
次日清晨,李纲正式发布文告。
文告张贴在润州府衙门口,以及城内各主要街口。很快,消息传遍全城,并迅速向周边州县扩散。
“听说了吗?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