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韩似道语气缓和了些,“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们还有别的路。我们可以通过科举,培养更多真正的人才,逐步改革朝政,整军经武。金人虽然凶悍,但只要大宋内部稳固,君臣一心,未必不能抵挡。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抵挡不住,也要堂堂正正地战死,而不是苟且偷生,出卖祖宗基业!”
沈括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韩似道:“韩似道,你还是这么……迂腐。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今日来,就是想阻止我?”
“是。”韩似道坦然道,“停止与金人的接触,解散激进派,回归组织的原本宗旨——通过科举改革朝政,而不是勾结外敌、分裂江山。如果你不答应……”
“不答应如何?”沈括冷笑。
韩似道一字一顿:“那我就以汴京总舵的名义,将你们逐出‘清流社’,并动用所有力量,清除你们在江南的势力。”
“好大的口气。”沈括坐回太师椅,“韩似道,你以为你还是三十年前那个一手遮天的科举‘提线人’吗?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江南是我的地盘,朝中……也有我们的人。你想清除我?只怕先被清除的是你。”
韩似道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朝中有人?你是说童贯?”
沈括笑而不语。
“童贯是北线负责人,他支持你们的计划?”韩似道追问。
“这不重要。”沈括摆摆手,“重要的是,韩似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加入我们,以你在朝中的影响力,配合我们的行动。事成之后,你依然是‘清流社’的领袖,甚至可以成为江南新政权的宰执。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现在就离开苏州,回你的汴京去,从此江南之事,与你无关。如果你敢插手,或者向朝廷告密……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这是最后通牒。
韩似道沉默良久,缓缓道:“沈括,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陆九看向沈括,以目示意——要不要留下他?
沈括微微摇头。
韩似道毕竟是“清流社”的创始人之一,在组织内仍有影响力。如果现在杀了他,会引发内部分裂,甚至可能暴露整个组织。而且,韩似道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众多,他突然死在江南,朝廷必定严查,反而麻烦。
“让他走。”沈括低声道,“不过,派人盯着他。他若老老实实回汴京,就随他去;他若敢在江南搞小动作……就让他‘意外’消失。”
“是。”陆九领命,匆匆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沈括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四个大字:时不我待。
是的,时不我待。
金人灭辽在即,朝廷昏庸无能,江南士子怨气渐生……这一切都是机会。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在乱世中谋得一方天地,延续华夏文明。
至于骂名……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成功了,后世自然会给他公正的评价。
“来人。”沈括唤来仆役。
“老爷有何吩咐?”
“去请徐先生、周先生、赵将军,明日午后来府上议事。”
“是。”
仆役退下后,沈括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天空。
韩似道……这个曾经的盟友,如今成了障碍。
但没关系,障碍可以清除。
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加快与金人的谈判,争取最有利的条件;第二,在江南制造足够的动乱,让朝廷焦头烂额,无力干涉。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沈括想起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钱百万。这个钱袋子虽然好用,但也太招摇了,如今被李纲盯上,成了隐患。
是该考虑换一个钱袋子了。
或者……直接动用那些藏着的金银?
沈括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不起眼的瓷瓶。书架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他提起一盏灯笼,走下阶梯。
地下是一间密室,不大,但堆满了木箱。打开几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珠宝、古玩。
这些是“清流社”三十年积累的财富,是未来事业的基石。
沈括抚摸着一块金锭,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踏实。
有了这些钱,就能收买更多官员,就能招募更多人手,就能……
忽然,他耳朵一动。
地面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仆役,仆役的脚步声他熟悉。
有人潜入!
沈括立刻吹灭灯笼,闪身躲到暗处,手中多了一柄匕首。
脚步声在书房内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向书架方向走来!
沈括屏住呼吸,匕首握紧。
书架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手中也提着一盏灯笼。
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