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彦冷笑:“勾结金人?划江而治?好大的胆子!这些人读圣贤书,做的却是卖国求荣的勾当!明烛,可有确凿证据?”
“证据正在搜集。”赵明烛道,“但此事牵涉极广,江南方面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也怕……朝中有人阻挠。”
张克公敏锐地捕捉到话中深意:“明烛的意思是,朝中也有他们的人?”
赵明烛沉默片刻,缓缓道:“据可靠情报,这个组织存在至少三十年,渗透科举,安插门生。三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人身居要职。三位大人不妨想想,这些年科举出身的官员中,有多少是韩似道的门生故旧?”
韩似道!
这个名字让三人神色一凛。
韩似道虽然只是翰林学士承旨,品阶不算最高,但他主持科举多年,门生遍布朝野,影响力极大。更重要的是,此人八面玲珑,与各方势力都保持良好关系,从不得罪人,也从不明显示好任何人。
这样的人,如果真是某个秘密组织的首领……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几分把握?”王渊沉声问。
“七八分。”赵明烛道,“而且,韩似道三日前已秘密南下,说是回乡祭祖,但路线不对。我怀疑,他是去江南处理组织内部分裂之事。”
李邦彦皱眉:“若真如此,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向官家禀报?”
“不可。”赵明烛摇头,“第一,证据不足,仅凭推测,官家未必相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第二,朝中情况复杂,我们不知道还有哪些人是他们一伙的。贸然行动,可能反遭其害。”
张克公点头:“明烛考虑得周全。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在朝中做三件事。”赵明烛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利用现有权力,尽可能保护江南调查人员的安全,给他们争取时间。第二,暗中搜集韩似道及其门生的不法证据,尤其是与江南有关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阻止‘联金灭辽’之议成为国策。”
“阻止联金灭辽?”王渊皱眉,“此事童贯力主,官家也颇为心动,恐怕不易。”
“正因不易,才需要三位大人联手。”赵明烛恳切道,“王尚书掌兵部,可从军事角度分析利弊,指出金人凶悍,灭辽后必成心腹大患;李御史掌监察,可弹劾童贯及其党羽在边事上的失误;张侍郎掌吏部,可提醒官家,此时对外用兵,需内部稳定,而江南已有不稳迹象。”
李邦彦思忖道:“这倒是个办法。我们可以不直接攻击‘联金灭辽’本身,而是从‘时机不当’、‘内部未稳’、‘边将骄纵’等角度切入,延缓甚至阻止此事。”
张克公补充:“还可以提请加强对江南的安抚治理,将朝廷的注意力引向内部。只要官家暂时搁置北伐之议,童贯等人的计划就会受阻。”
“正是此意。”赵明烛道,“此外,我还会通过皇城司的渠道,继续与江南保持联络,传递朝中动向,指导他们调查方向。三位大人,此事关乎大宋江山存续,关乎天下百姓安危,明烛恳请三位,务必同心协力!”
王渊、李邦彦、张克公对视一眼,齐齐拱手:“义不容辞!”
送走三人后,赵明烛回到书房,开始给陈砚秋写回信。
这封信同样要用密写,分渠道传递,内容必须极其谨慎。
他首先肯定了陈砚秋的工作,告知朝中已有人暗中支持,会尽量保护江南调查的安全。
其次,他提醒陈砚秋,名单之事关系重大,除李纲外,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皇城司内部也要谨慎。因为谁也不知道,皇城司里有没有“清流社”的眼线。
第三,关于分化瓦解之策,赵明烛提出了更具体的建议:可以利用韩似道南下的机会,制造激进派试图架空甚至除掉韩似道的假象。具体做法是,在韩似道与沈括会面期间或之后,制造几起“意外”,让韩似道相信沈括要对他下手。人在恐惧和愤怒中,最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第四,关于童贯,赵明烛叮嘱暂时不要动这条线。童贯位高权重,手握军权,且深得官家信任,没有铁证绝不可触碰。当前重点还是江南,先解决沈括和激进派,斩断他们与金人的联系。
第五,保护自身安全。赵明烛特别强调,陈砚秋现在是最危险的人,对方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建议他减少公开活动,增加护卫,饮食起居要严加防范。
写完这些,赵明烛想了想,又添上一段:
“砚秋吾弟,见字如晤。江南风波险恶,汴京亦非净土。愚兄在此,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然科举弊政不除,国本难固;奸佞不扫,社稷难安。吾等所为,非为一己之私,非为一党之利,乃为天下士子之公道,为大宋江山之永续。纵前路艰险,纵刀斧加身,亦不可退。弟在江南,务必珍重。若有不测……愚兄必继其志,虽九死而不悔。”
写到这里,赵明烛眼眶微热。他与陈砚秋相识不过数年,却因共同志向而成挚友。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