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声音迟疑道:“可是老师,我们与金人接触……会不会是与虎谋皮?”
老者笑了,笑声苍凉:“与虎谋皮,总比被虎吃掉好。金人野蛮,不懂治天下。他们打下来,总要有人帮他们治理。与其让那些谄媚小人得势,不如我们这些真正的读书人掌权。至少,我们能保住科举,保住文脉,保住华夏衣冠。”
又是一阵沉默。
中年声音终于道:“老师既然决心已定,学生自当追随。只是具体如何行事,还请老师示下。”
老者道:“第一,继续煽动江南士子对科举不公的不满,利用活字案扩大文字狱,让朝廷与士林对立加剧。第二,加快与金人秘密接触,试探他们的条件。第三,钱百万要藏好,他是我们的钱袋子,不能有失。郑元化要继续稳住,他在朝中还有用。第四,陈砚秋必须除掉,此人已窥破太多,留着他必成大患。”
“陈砚秋如今在李纲手下,不好动手。”
“李纲?”老者轻蔑道,“一个书生罢了。找人制造意外,或者……从他家人下手。听说他有个儿子?”
“是,有个嫡子,在蜀中。”
“派人去蜀中,制造点‘意外’。”老者声音冰冷,“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
窗外,陈砚秋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些人不仅要害自己,还要害陈珂!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听下去。
年轻声音问:“老师,科举命题那边……”
“秋闱在即,命题官名单已经拿到。”老者道,“里面有我们的人。这次要确保试题方向有利于我们,选拔出来的,必须是认同我们理念的士子。另外,殿试读卷官那边,韩似道会安排。只要控制了科举,就控制了未来的朝堂。”
“明白了。”
“还有,”老者补充,“墨祭仪式要继续。每月月圆,聚集核心成员,巩固信念。那些木牌上的名字,就是我们的敌人,要让所有人都记住。”
“是。”
屋内谈话似乎告一段落。陈砚秋听到起身的声音,连忙示意余永福撤退。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回廊顶爬下,落地后迅速隐入树林。直到远离主楼,陈砚秋才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余永福也脸色发白:“陈先生,他们……他们是要造反啊!”
陈砚秋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不只是造反,是要卖国求荣,划江而治。走,快回去,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比来时速度更快。但就在即将到达崖壁时,余永福忽然拉住陈砚秋,躲到一块大石后。
前方,两个巡逻的人正沿着湖岸走来,手中提着灯笼,边走边聊。
“今晚的仪式真够累的,站了两个时辰。”
“可不是嘛。不过老爷子说了,下个月给大家发双倍赏钱。”
“那敢情好。对了,你听说没,北边金人快打到燕京了。”
“听说了。真打过来可咋办?”
“怕什么,咱们在江南,天高皇帝远。再说了,老爷子不是说了嘛,真到那时候,咱们有办法……”
两人渐渐走远。
陈砚秋和余永福对视一眼,等巡逻的人走远后,迅速冲到崖壁下,抓住绳索向上攀爬。
回到洞穴时,余老大和水生正焦急等待。见两人安全返回,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余老大问。
陈砚秋脸色凝重:“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路上我详细说。”
四人迅速收拾,将一切恢复原状,抹去痕迹。余永福先滑下去,接着是水生、陈砚秋,最后余老大下来后,将钩索收回。
小船还在芦苇丛中。四人上船,余老大和余永福奋力划桨,小船悄无声息地驶入黑暗的湖面。
直到远离那三座岛屿,陈砚秋才将听到的内容告诉余老大和水生。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他们竟然要勾结金人?”余老大难以置信,“读书人啊,都是读书人啊!怎么能干这种事!”
陈砚秋苦笑:“读书人中,也有败类。而且往往是读书人,才更懂得如何卖国求荣,如何为自己的行为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水生年轻气盛,愤愤道:“那咱们赶紧报告官府,派兵来剿了他们!”
“不行。”陈砚秋摇头,“一来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偷听来的谈话,不足以定罪。二来他们势力庞大,朝中有人,军中可能也有人。贸然行动,不但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反咬一口。三来……”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们与金人接触的线索。我们必须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看看他们到底与金人有什么交易,交易到了什么程度。”
余永福一边划桨一边问:“那陈先生,你儿子那边……”
陈砚秋心中一紧:“我会立刻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