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
高鼻深目,皮帽皮袍,脸膛被风沙磨成古铜色,腰间别着短刀与火镰。
“这两位是跑西域的老把式,”
刘蓉侧身引介,
“走星星峡、过哈密、到迪化,闭着眼都迷不了路。总裁只管跟着他们走。”
萧云骧点头,正要道谢,目光却落在刘蓉身上。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装束:
羊皮帽压到眉际,羊皮袄裹得严实,足蹬厚毡靴,腰间还别着一个小小的牛皮文书匣。
萧云骧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孟容,你也要去?”
刘蓉也笑,苍白的脸上,难得泛起淡淡血色。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抬手指向嘉峪关雄伟的关楼,轻声吟道: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他顿了顿,语调平缓,并无慷慨激昂:
“总裁尚不惧风雪,万里跋涉,为国奔波。
我刘蓉一介书生,跟着走一程,又算什么?
玉门关还在西边。”
萧云骧望着他瘦削的身子,终究没说出劝阻的话。
“那便同行。”
出嘉峪关,西行不过四十里,雪下来了。
起初是细碎的霰粒,打在脸上如砂砾;
俄顷转为鹅毛片,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天与地的界限被抹去,前路、远山、戈壁,尽数溶入白茫茫的混沌。
风从北方高原席卷而来,卷起雪沫,如刀如锯,割面生疼。
敬翔策马靠过来,扯着嗓子喊:
“总裁,雪太大,是不是寻个地方避一避?”
萧云骧摇头,抬鞭指着前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走。不必停。”
好在佐湘阴筹备西征,已将沿途补给网铺开。
安西、柳园、星星峡……每隔百里,便有夏军设立的转运站。
土坯房,木栅栏,屋顶烟囱日夜飘着炊烟。
守站的老兵见风雪里驰来夏军马队,不等问话,已推门迎出,拎着滚烫的茯茶,端出刚出笼的馍馍。
众人下马,跺掉靴上冰碴,手捧热茶暖了半晌,才觉僵硬的指节渐渐活泛。
刘蓉每到一站,便从文书匣中取出地图,请向导核对方位,用铅笔细细标出已行里程。
他手冻得发红,握笔却依旧平稳。
“总裁,按这速度,再走八天,可到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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