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余名陆战队员齐刷刷平举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结成一片死亡的树林,对准了那群扶桑人。
更远处,“镇江”号舰舷侧的两门122毫米炮缓缓转动。
粗壮的炮口压低,直指那栋单薄的税务所木屋。
那几个端着铁炮的仆役,手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莫说那些快枪,单是那两门巨炮,一炮之下,这木屋连人带物,怕是连碎渣都剩不下几片。
山田宗右卫门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蜡黄的脸颊滑下。
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尔、尔等以众凌寡,非武士之道!”
王定邦终于失了耐心。
他一步抢上,动作快如闪电。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山田持刀的手腕,猛力一拧。山田惨叫一声,五指酸麻,长刀“当啷”落地。
右手随即挥出,手枪柄便结结实实砸在对方面门上。
这一砸留了七分力,却仍打得山田整个人向后仰倒。
鼻梁塌陷,鲜血混着鼻涕喷溅出来,头上的漆笠滚出老远,在沙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住。
后面那些足轻仆役惊呼着要涌上,陆战队前排的枪口陡然又压低一寸。
那沉默的威压比呼喝更骇人,逼得他们踉跄倒退,再不敢上前。
“绑了!”王定邦甩了甩手腕,像是拂去一点灰尘。
身后两名士兵掏出准备好的麻绳,上前将瘫软的山田拖起,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余下那十几人面如土色,彼此对视,眼中尽是惶恐。
不知谁先松了手,竹枪“啪嗒”落地,接着是短刀、铁炮……转眼便是一地。
有个年轻仆役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竟用生硬的汉话哭喊起来:
“大人饶命!饶命啊……小人只是雇工,混口饭吃……”
金成焕上前,连比划带问,盘查了片刻。
原来这大泊港,确无像样的驻军。
所谓的“护卫团”,就是这七八个足轻,加临时雇来的仆役。
平日不过收收渔税、看看仓库,偶尔吓唬一下不听话的阿依努人。
话事人山田宗右卫门,也只是松前藩一个下级武士。
因得罪了上司,才被发配到这苦寒边鄙之地,形同流放。
罗大纲得报后,才从舰船登上栈桥。
他扫了眼被捆成粽子、满脸血污的山田,目光又掠过那群瑟缩如鹌鹑的足轻仆役。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给他们两艘船,放他们回北海道。”
“统领,这……”
王定邦浓眉一拧,
“放了他们,不是放虎归山,白白走漏风声?”
罗大纲目光投向灰蒙蒙的海面,声音平稳:
“几个收税的杂吏,杀了有何用?
让他们回去报信也好——正可告诉松前藩上下,从今往后,库页岛姓夏了。”
士兵们依言,解下岸边两艘扶桑帆船,将山田等人驱赶上去。
每艘船只给留了两支船桨、一皮囊淡水、几块麦饼。
“能不能活着漂回去,看你们自己的八字了。”
王定邦站在栈桥边,抱着胳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
“要是半路喂了鱼,记着下辈子投个好胎,来我华夏,省得再做什么倭人。”
两艘小船摇摇晃晃驶出港湾。船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海天之际两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铅灰色的雾霭深处。
陆战队迅速接管了整个村庄。
税务所的仓库被撬开,里头堆着些捆好的兽皮、干海参、咸鱼等。
墙角垒着十几袋大米与数桶劣质清酒。
罗大纲命人悉数清点,登记造册,全部充公。
金成焕奉命召集本地住民。
众人聚在税务所前那片空地上,缩着脖子,神色各异。
“都听好了!”
金成焕提高嗓音,用汉话、扶桑语夹杂着宣告,
“自今日起,库页岛归夏府管辖!
愿留下的,速来登记户籍,遵我夏府律法,便是夏府子民;
不愿留下的,收拾细软,三日之内自行离去,否则驱逐下海!”
阿依努人大多沉默,粗糙的脸上木然无波,唯有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不知在思量什么。
扶桑侨民则惶惶不安,几个妇人紧紧搂着孩子。
男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焦虑。
倒是那几个高丽漂流民,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年长者领着其他人,朝着罗大纲和王定邦的方向连连叩首,嘶声喊着:
“天兵!天兵解救啊……”。
看来是被扶桑人羁押奴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