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草木蒸腾的暖湿气息,在空气里静静浮动。
军事议题既定,萧云骧神色松快不少。
他拿起面前墨迹尚新的议程表,目光落在第二项上,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
“接下来,议第二项:定都。”
话音未落,李竹青已笑出了声。
他背靠椅背,伸了伸懒腰,一副惫懒模样,
“这有啥好议的?在座都是南方人。照我说,定在南方最好。”
他眼珠一转,竟捏起嗓子,指尖翘起三分,学那戏台上的腔调:
“岂不闻昔日楚霸王有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这突如其来的戏谑,引得满堂哄笑。
石达凯与李竹青交道尚浅,略感诧异。
但见萧云骧等人皆面带笑意,知是此人惯常作风,便也摇头失笑。
佐湘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嘴角微弯;
曾水源笑着指了指李竹青,似在说他没个正形。
不料玩笑话,却勾起一人思量。
赖汶光脸上笑意渐收,正色轻叹:
“若论根基扎实、运转便利,眼下看,江城确是第一等的好去处。”
他起身走向墙边那幅《华夏全图》,手指顺着长江滑动,语气恳切:
“坐拥黄金水道,背靠江汉粮仓,西接巴蜀,南连湘鄂。
水陆交汇,兵员粮秣转运,堪称天下枢纽。”
他的手指在“江城”位置重重一点,转身看向众人:
“况且,此地我等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机器局、枪炮厂、钢铁厂、学堂、医院……设施俱全,工匠教员皆备。
地处腹心,辐射四方——这般条件,诸位不妨思量。”
这番话条理清晰,切中实际。
曾水源微微颔首,彭钰麟也露出思索之色。
萧云骧瞥见佐湘阴眉宇间,凝色未舒,便抬手示意:
“赖总长所言甚是。佐先生似有不同见解,但请畅所欲言,今日务求周全。”
佐湘阴也不推辞,放下茶碗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身姿挺拔,手指自东而西,缓缓划过那片淡赭色的北方疆域——从关外白山黑水,到漠南漠北草原,再到西域天山南北。
“诸位,”他声音沉静有力,“立都之议,不能只图一时之利,须着眼全局。”
他指尖点在北方广袤疆土上:
“这片土地,自秦汉以降,便是中原最大边患之源。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
凡强盛游牧部族,几无例外皆自此兴起。
铁骑南下,烽火一次次越长城、渡黄河,乃至王朝倾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罗刹人在东北、西北蠢蠢欲动,不又是北方边患?
若都城置于南方,对此地鞭长莫及,控驭乏力,日久守备易懈。
届时非但不能开创新朝气象,恐重蹈覆辙,绝非我等血战经年所愿!”
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因此,都城必在北地。依我之见,最南以洛阳为限。
中枢守国门,万民同心,北疆方有宁日。”
萧云骧心中赞同。但他所虑,比佐湘阴视角更为复杂。
他来自后世,视野中,自然融合了更宏阔的时代洞察。
在火器尚未主宰战场的漫长岁月里,地理与气候,几乎决定了势力竞争格局。
华夏南方江河纵横,水网密布,山川河流将大地分割成数个半独立的区域。
这固然造就了鱼米之乡与多样文化,却也使资源、人口与兵力难以快速集中。
反观北方,华北平原、东北平原、蒙古高原等地势平坦,易快速形成强大势力。
且辽东、漠南、河西多处出产良马,是精锐骑兵的理想摇篮。
其机动性与冲击力,对南方步兵为主的农耕社会,往往形成碾压优势——这便是华夏历史上,多次由北统南的根本缘由。
然而时代正变。
随着南方土地开发加深、水稻技术进步,以及纺织、陶瓷、冶铁等手工业繁荣,
南方的人口与经济总量,早已悄然超越北方。
更关键的是,海洋贸易时代已经到来,火器技术正重塑力量天平。
故而宋以后都城,自长安洛阳,转向南北二京,正是此趋势的明证。
若单论打造集政治权威、交通枢纽、经济重镇、军事堡垒于一体的超级都城,
坐拥长江水道,且具早期工业基础的江城,确是当下不二之选。
但华夏这般广土巨族的大国,内部的均衡发展至关重要。
正因预见南北差距,会随海贸与工业发展而加剧,
才更需以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