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两江总督衙门,已被神王耗费巨资扩建得宫阙连云,殿宇巍峨。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石狮溅满黑红血渍。
青石阶下,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神军士卒的尸体,刀枪散落一地。
张秀眉命令全师将王府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叫来几名俘虏的神军士卒,让他们朝门内喊话劝降。
“里头的兄弟!城破了,别打了!夏军不杀俘虏,还给饭吃!”
话音未落,门内“砰砰”几声枪响,铅弹打在青石阶上,石屑飞溅。
那几名俘虏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回来。
张秀眉脸色一沉,再不犹豫,挥手喝道:
“炮兵!给老子把墙轰开!”
配属给十九师的两门75毫米行军炮被推上前来,炮口对准高大围墙。
连续几声轰鸣,砖石崩裂,烟尘弥漫,围墙轰然塌出一段缺口,露出内里亭台楼阁的一角。
“五十五旅,上!”
张秀眉拔刀前指。
数千五十五旅官兵,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
王府内顿时枪声大作,杀声震天。
十九师官兵,多由黔省苗民起义军,与改编的湘勇组成。
对神国那套“天父天兄”本就不屑,经夏军数年教育,对天王更无崇拜畏惧。
他们战术凶狠,配合默契,逐屋清剿。
洪仁发、洪仁达、蒙得恩等神王亲眷与心腹,率领最后七八百名,身着黄衣的“典天舆”亲兵,困兽犹斗。
但这些未经战阵的仪仗卫士,哪里是夏军百战老兵的对手。
不到一个时辰,抵抗便被粉碎。
蒙得恩手持双刀,率数十亲兵退守“真神殿”台阶,被一阵排枪打成筛子。
洪仁达慌不择路,逃向后花园时,被流弹击中后心,扑倒在池塘边。
洪仁发见夏军刺刀逼到跟前,吓得跪地投降。
却被早得佐湘阴密令的张秀眉,拉到偏僻角落,一刀砍死——名曰不老实,试图夺刀反抗。
就这样,神王的心腹们纷纷“战死”,无一投降,显得极为“英勇悲壮”。
至下午五点左右,王府内枪声归于沉寂。
除金龙殿被严令不得攻击外,其余各处均已肃清。
数千惊慌失措的女官、仆役被集中到府外空地,由专人登记疏散。
佐湘阴带着刘蓉、钱开泰等人,走进了神王府金龙殿外。
张秀眉抹了把脸上的泥灰,眼睛在暮色中发亮。
他大步走到佐湘阴面前,嗓音洪亮:
“大帅,整个王府都搜遍了,没见着大鱼,肯定就缩在最后那栋楼里!咱们的人喊话,还挨了枪子儿。”
他搓了搓手,咧嘴劝道:
“要不,干脆调炮过来,几发炮弹送他上天,省事!”
站在一旁的十九师参谋长钱开泰闻言,不由嘴角抽动。
他与张秀眉虽已解开芥蒂,但对这位勇猛善战的苗人师长,时常的口无遮拦,仍是无奈。
他轻咳一声,刚想开口解围,却见佐湘阴已经沉下脸。
“胡说八道!”佐湘阴训斥道,
“若能一炮了事,何必让你们围而不攻?直接放火烧了岂不更痛快?里头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
张秀眉被噎得一怔,讪讪拍了拍额头,不再回话。
佐湘阴不再理他,抬眼望向天色。
冬日的白昼短,夕阳已沉到西边城墙下。
只剩一抹暗红余晖,涂抹在金龙殿高耸的重檐歇山顶上。
琉璃瓦失了光彩,暮霭从庭院角落、枝头、假山石缝里弥漫开来,将这座奢华宫殿笼罩在灰暗之中。
一旦天黑,视线受阻,极易生变。
他正要下令用轻武器强攻,忽见金龙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镶铜钉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头裹黄巾、身穿黄袍的人影,从门内走出。
那人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黄色三角旗,左右摇晃,一边朝这边张望,一边喊着什么。
距离尚远,听不真切。
张秀眉立刻指着身边一名连长:
“徐雨顺,带两个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小心点!”
“是!”一名体格敦实的年轻上尉应声出列,招呼身旁两名士兵:
“岳志超,吴岩峒,跟我来!”
三人端起步枪,警惕地小跑上前。
到了近处,看清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面色憔悴,走路时右腿微瘸,似有伤在身。
徐雨顺示意他放下旗子,搜了搜身,未发现武器。
便和两名战友一左一右,半搀半拖,将那人带到佐湘阴等人藏身的影壁后方。
黄袍汉子一路被拖行,气息微喘,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