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覆着一层薄霜。呵气成雾，寒风贴地扫过，卷起细碎的霜末，打在绑腿上沙沙地响。
韦志俊率领第十七师，快速通过姑溪河上游的浮桥。
河水泛着幽暗的绿，流速不快。桥板在脚下微晃，吱呀作响。河风扑面，寒气袭人。
队伍刚在北岸集结，前出的探马便疾驰而回。
马蹄声闷如擂鼓，在土地上卷起一溜黄尘。
“师长！甑山方向的清妖动了！大队人马正朝东去，看架势……是冲着薛津镇去的！”
探马勒住缰绳，胸膛剧烈起伏。
韦志俊与身旁的军师孟河生对望一眼。
果然。骆秉彰这只老狐狸，也看到了东面那条唯一的生路——从当涂到溧水，薛津镇就卡在这条官道的咽喉上。
谁先抢占，谁就掌控了战场先机。
“老孟，没时间了。”
韦志俊的目光掠过身旁一张张风尘仆仆的脸，最后落在孟河生身上。
“我亲率142团轻装疾进，抢先去薛津扎住口子。你率师主力携火炮辎重，随后跟进，越快越好！”
孟河生年近四旬，久历战阵，闻言重重点头。
他没多话，只道：“师长放心，主力必定全速跟上。你们先锋务必小心，清妖此乃困兽之斗，第一波势头最凶猛。”
“晓得。”韦志俊转身，“冯子才！”
“到！”
142团团长冯子才应声出列。
他是桂省人，生得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站在瘦削精悍的韦志俊身旁，像一尊铁塔。
他在夏军中，来历也有几分特别。
两年前，他还是骆秉彰麾下一名军官，曾随丁保桢进入夏军营地，试图离间佐湘阴。
计谋被识破后，丁保桢顺势归降，冯子才也就此留在了夏军。
军校毕业，他进入第六军任营长。
因作战经验丰富、表现突出，加上夏军扩编第八军时，从老部队大量抽调骨干，原142团团长，被调去任旅长。
他这个“老行伍”便被提拔，担任了团长。
他其实和韦志俊一样，也是需要一场激战，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
韦志俊直接下令：
“你团立即轻装！只带武器弹药和工兵铲！所有行李留给后队！”
“目标薛津镇，跑步前进，抢先占据镇西要地，扎紧口子！我随你团行动。”
冯子才眼中顿时迸出两团灼热的光，他胸膛一挺，毫不犹豫：
“师长放心！142团就是钉在薛津，绝不后退一步！我就是死在阵地上，也把清妖堵死在镇外！”
“我要的是守住，不是要你死！”
韦志俊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催促道：“把兵带好，把阵地守住。执行吧！”
军令如山。
一千五百余人迅速卸下负重。口令声、脚步声、武器与水壶的碰撞声，急促地混杂一片。
数分钟后，一支轻装的队伍便脱离主力，埋头扑向北面十余里外的薛津镇。
战乱经年，田地早已荒芜。
冬日的旷野，只见衰草和裸露的泥土，一片萧索。
远处零星的村落，只剩些残垣断壁，黑黢黢地立着，像大地身上久久未能愈合的伤疤。
队伍踏过田埂，跃过干涸的沟渠。
粗重的喘息汇成一片白雾，在队伍上空弥漫、飘散。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与从西面同样扑向薛津的那股清军赛跑。
脚步踩在霜冻的地面上，沙沙声连成一片，急促如雨。
约莫上午十点，薛津镇的轮廓，终于在前方浮现。
这只是个因官道而兴的寻常小镇，如今与江南无数被战火反复蹂躏的村镇一样，没了人烟。
焦黑的房梁如同巨兽被折断的肋骨，支棱在废墟上。
坍塌的土墙半掩着街道，破碎的瓦砾一直铺到镇口。
几扇残存的门板在寒风里摇晃，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吱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队伍刚接近镇子西口，甚至来不及将呼吸喘匀，前出的探马又一次冲了回来。
战马浑身热气蒸腾，口鼻中喷出的白汽，老远就能看见。
“师长！清妖……大队清妖！离镇子不到一里了！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韦志俊和冯子才，疾步冲上镇外一处稍高的土坡，举起望远镜。
西面官道上。
尘土冲天而起，仿佛一条黄龙在地上翻滚。
一股青色的人潮，正沿着道路滚滚涌来。
脚步声、金属摩擦声、号令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目测之下，兵力足有四五千，正是骆秉彰部突围的先锋！
“他娘的，腿脚真快！”冯子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