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中军帅帐,岂是你能乱闯的?”
他大步上前,当胸便是一脚,将柳湘莲仰面踹倒在地。
“大呼小叫,扰乱军心!再有下次,砍了你这糊涂脑袋!”
“哨骑呢?为何是你来报?!”
地上的年轻人正是柳湘莲,约莫二十四五岁,眉清目秀,带着江南文士的书卷气,此刻却脸色惨白,喘不上气来。
他自景德镇投到骆秉彰幕下,因善理账目,被留作文书。
此人心思活络,却太过惜命,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溜之大吉。
这让治军严苛、崇尚死战的黄淳熙,向来瞧不上他。
见柳湘莲不敢作声,黄淳熙强压怒火:“究竟何事?”
柳湘莲慌忙爬起,声音发颤:
“回统领……从山顶就能望见!西贼大队人马,正从姑溪河上游渡河!黑压压的,过了河就朝东边走。”
“什么?!”
帐中诸将连同骆秉彰闻言,皆是一惊。
黄淳熙顾不上再问,转身出帐。刘岳昭、周达武等人紧随其后。亲兵将骆秉彰连人带椅抬了出去。
冬日晴空下,视野极好。
众人一出帐,目光便被东南方向的景象牢牢抓住——
二三十里外,姑溪河“花津渡”附近,数座浮桥横跨河面。
桥上岸边,无数黄衣兵卒正源源不断渡河北上,在荒原上,汇成一股向前涌动的浊流。
从望远镜中看去,骡马拖拽的火炮与辎重清晰可见。
这不是袭扰。这是携带重装备的主力正在展开。仅目力所及,已不下万人。
几人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
夏军第六军分兵东进,意图再明显不过:抢在他们之前,堵死东面缺口,完成合围。
骆秉彰再观北面丘陵与南岸敌营,见两处皆无动静,便放下望远镜,默然沉思。
“部堂,须早做决断。”身旁黄淳熙低声催促。
骆秉彰微微点头:“回帐。”
这一次,他自己走了回去。
病痛已暂歇。他挺直腰背,立于帐中,脸上恢复了封疆大吏的威仪。
他环视众将,开口道:
“眼下情势,诸位都已亲见。”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
“此战若胜,退保浙省,诸位的功名富贵可保,家族子孙得全。”
“若败——”他目光扫过众人,
“则半生功业,尽化尘土。这尚在其次。最可惧者,是身后之名。”
“倘若朝廷倾覆,新朝鼎立,你我便是旧朝余孽。子孙蒙羞,宗族无光。”
他盯着黄淳熙:“大丈夫搏杀半生,所求为何?难道就为落得如此结局?”
黄淳熙脸上涨红,抱拳道:“部堂!何必多言!黄某愿率部死战,不成功,则成仁!绝不做那青史丑角!”
刘岳昭亦重重抱拳:“岳昭不惜此头,奋战到底!”
周达武、胡忠河对视一眼,齐齐踏前,低吼道:“末将愿效死力!有进无退!”
骆秉彰深吸一口气,军令脱口而出:
“周达武!”
“末将在!”
“着你‘达’字营为全军先锋,向东猛攻,不惜代价,务必撕开缺口!”
“末将领命!”
“胡忠河!”
“末将在!”
“率‘湘毅营’梯次跟进,保持攻势连绵不绝,决不给敌喘息之机!”
“明白!”
骆秉彰点头,转而望向帐角:
“湘莲,去后帐,将皇上御赐的‘神锋’剑请来。”
柳湘莲应下,转入后帐。
不多时,他双手捧着一柄长剑,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剑鞘玄黑,非金非木,触手温润中透着凉意。
鞘口与鞘尾镶着黄金云纹,缀有几颗殷红如血的宝石,自有一股沉凝古朴、尊贵不凡之韵。
骆秉彰伸出枯瘦的双手,郑重接过。
入手微沉,冰凉的剑鞘贴着掌心。
他左手托稳剑鞘,右手握住缠着暗金色丝线的剑柄,拇指轻抵卡簧。
“噌——”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在大帐中响起。
骆秉彰缓缓将剑身抽出了半尺有余。
出鞘的剑身,宛如一泓掬起的寒泉,流动着森冷而纯粹的青芒。
剑身之上,有繁复暗纹,若隐若现。
骆秉彰凝视这半截青锋片刻,手腕轻转,“嚓”的一声,剑身归鞘。
他双手平托这柄名为“神锋”的御赐宝剑,如同托着千钧重担,递到了黄淳熙面前。
“子春,”他唤着黄淳熙的表字,
“此剑,乃去年我军克复湖州之后,皇上特旨从内库中,选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