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漾着江水特有的微腥,混着码头早市飘来的炊烟与食物气味,一同扑在人脸上。
巡检司内议事厅中,萧云骧与石达凯、张遂谋刚用过早饭。
趁着清晨时光,三人将石部并入夏军的细则一一敲定:
石达凯麾下人马,须依照夏军《征兵章程》与《军官选拔条例》逐一筛选。
合格者,方能编为夏军。
所有军官,不论旧职高低、资历深浅,皆须调往江城“陆军大学”受训。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从头学习夏军的理念、战法和规矩等。
士兵则集中于柴桑府,由夏军教官带领,进行为期半年的严格整训。
从队列内务到拼刺射击,再到步炮协同等,一切都要从头淬炼,改掉旧习。
至于安庆府城及各处要点的防务,则由夏军第五军林启荣部接防。
林部四万多人,乃久经战阵、战力强悍的老队伍。
有他们守卫,足以在翼王旧部移防整训期间,保得安庆安稳。
商定后,石达凯命张遂谋,先行返回安庆府准备。
“晦明,”他语气坚决,
“你带上覃炳贤,再选三五名得力又嘴严的弟兄,就乘夏军水师的快船回去。”
“入城后,务必稳住军心,清点府库,收拾营房,准备迎接夏军兄弟入驻。”
“诸事繁杂,你多费心。几天后,我便随大军赶回。”
张遂谋肃然拱手:“王爷放心,遂谋明白。”
他顿了顿,转向萧云骧:“萧总裁,安庆那边,可有需要特别留意交代之处?”
萧云骧微笑着点头:
“有晦明先生主持,我无忧矣。”
“烦请先生转告安庆诸位将士:夏军此行,是为共图大业,绝非鸠占鹊巢。”
“一切交接,必以兄弟之礼。所有人员,夏军也必定安排妥当,让大家安心。”
“定将总裁原话带到。”
张遂谋再施一礼,转身便走,步履匆匆,离开了巡检司衙门。
送走张遂谋,萧云骧回到案前研墨铺纸。
石达凯站在一旁,看他提笔悬腕,一封封信函与调令,渐次成型。
依夏府章程,总裁虽有临机专断之权,
但收编翼王数万之众、接防安庆府这等大事,绝非一纸命令,便可服众。
他必须向枢务堂众人,详尽阐述此项决策的全局考量、利弊权衡与长远布局,
取得他们真心实意的支持,而非仅仅形式上的服从。
给江城的曾水源、彭钰麟和李竹青的书信写罢,他略作思索,又展纸疾书——这封信是发往西北的。
信中说明此间情况,令赖汶光即刻结束陕甘的工作,速返江城,接手夏军总部的日常统筹协调事务。
赖汶光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又不失原则,由他坐镇中枢,维系庞大夏军的平稳运转,最是合适。
第三道是军令,发往徽州府前线。
给总指挥佐湘阴简要说明,并命令驻守景德镇的叶芸来第六军,抓住神国西线布防空虚之机。
快速北进,抢占安庆府以南的池州府全境,并迅速构筑起稳固防线。
最后一道是人事调令,发往湘省常沙。
调身体已大好的湘省巡抚胡林易,出任夏府的“两江总督”。
先期驻扎安庆,总揽皖省新附地区的一切内政事务,推行夏府新政,安定地方,以为日后东进打下基石。
胡林易在湘省推行新政卓有成效,更兼在旧朝官场沉浸多年,熟悉江淮民情,确是此职的不二人选。
数道文书墨迹渐干。萧云骧逐一盖上总裁朱印。
候在一旁的赵烈文接过,利落地装入急件函套,飞奔而出。
很快,巡检司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同时,驻防马当镇的林启荣第五军,和黄文金的长江水师,也接到了准备东进的命令。
如此又等了两日。
待到一切准备停当,萧云骧便与石达凯,一同登上了水师的战船。
这日天空澄澈如洗,是个难得的晴好日子。
长江水滔滔东去,望不见首尾。
马当山军港码头上,早已是一片喧腾。
从昨夜起,水师各舰船便开始了最后的检查、装煤、备弹。
此刻,大小数百艘船只,沿着码头和江边锚地密密麻麻排开,桅杆如林,帆影蔽空。
蒸汽机低沉的轰鸣,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启航。
夏军第五军开始登船。
步兵以营、连为单位,在军官带领下,排着严整的队列,踏着跳板,登上指定的运输船。
他们背负打包整齐的被子、装满的子弹袋、灌满的水壶,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