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田间已有农人忙碌,耕田插秧,透着劫后复苏的生机。
这与神国治下风声鹤唳、民生凋敝的景象,迥然不同。
韦志俊默默看着,心中那点因前程未卜的忐忑,渐渐被另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众人晓行夜宿,跋涉七八日,于四月二十二日正午时分,赶到了马当镇。
才近镇子,韦志俊便不由放慢了缰绳。
眼前的景象,颇有些出乎意料。
时值仲春,江风带着暖意与水汽扑面而来。
首先涌入耳中的,是长江那永恒不息、浑厚低沉的奔流声,如同大地沉稳的脉搏。
抬眼望去,浩渺江面,烟波澹荡。
目力所及,帆樯如林,往来不息。
近岸处,最显眼的,是七八艘漆成灰黑色的蒸汽炮艇。
粗短的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黑烟,与白色水汽混杂,发出“轰轰”的声响。
炮位用帆布遮盖,与周遭众多木帆船相比,仿佛猛虎蛰伏于羊群之中。
木帆船就更多了,大小不一,首尾相接,几乎塞满沿岸码头。
满载货物的漕船吃水颇深,船工喊着号子,将成包的米粮、山货卸下;
小巧的渔舟,则在外围开阔的水域灵活游弋,撒网的渔夫,正整理着银光闪闪的渔获;
其间亦有漆色鲜明的客船,稳稳靠岸,放下跳板,
南来北往的旅人携着行李包裹,上上下下,夹杂着几句招呼与道别。
更有那平头的渡船,载着挑担的农人、驮着货筐的毛驴,慢悠悠地摇向对岸。
船公的长篙,在浑浊的江水里一点一撑,身子跟着节奏轻轻晃动。
码头栈桥延伸入水,以粗木搭建,踩上去嘎吱作响。
扛夫的扁担弯成惊人的弧度,“嘿哟嘿哟”地喘息。
商贩的议价声、孩童的追跑嬉闹,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市井交响。
沿码头向镇内走,夯土路面被车辙与脚印压实。
街道两旁,店铺幡招在微风里轻晃。
粮行门口堆着麻包,布庄里挂着青蓝土布,铁匠铺传来叮当不绝的敲打声。
空气里混杂着桐油、腌货、药材与葱油饼的热香,一股股扑面而来。
行人络绎。有身穿短打、皮肤黝黑的船工脚夫;
有头戴方巾、步履匆匆的商贾;
有扛着扁担、两头坠着货物的挑夫;
有提竹篮的妇人,篮里装着才从江边买来的鲜鱼,正和鱼贩高声说着价钱;
还有蹲在街边屋檐下,捧着粗瓷大碗扒饭的短褂汉子,
一边嚼着,一边眯眼打量往来行人,神情里透着市井常见、略带惫懒的打量。
整个街面,弥漫着一种属于码头集镇特有的、混杂着劳碌与闲散的气息。
虽嘈杂,却自有一股乱世难得的平静。
不时有一队夏军士兵,排着整齐队列从街面走过,显见此地驻有重兵。
镇中屋舍多是青砖灰瓦,不少是新修葺的,墙面还露着泥土本色。
也有几处显是旧日大户的宅院,门庭改换,挂上了“物资转运处”、“军民合作社”之类的木牌。
整个镇子,就像一个巨大、忙碌而有序的蜂巢。
战火创伤被迅速修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却蓬勃的活力。
它不似上京城的威严压抑,也不似寻常江南水乡的精致纤柔。
而是一种建立在交通要冲与军事重镇基础上、混杂着行伍气息与商贸生机的独特繁荣。
韦志俊深吸一口带着江水与尘土气息的空气,心中暗叹:
这便是与神国、旧朝分庭抗礼的夏府之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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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论来袭,想要避雷的直接无视哈:
一、神国与旧朝田亩制度设计与实际操作对比
神国
《神国田亩制度》主张废除土地私有制,土地归“天父”所有,按人口平分。
其中16岁以上男女获全额,16岁以下减半,土地按产量分九等,好坏搭配以实现“无处不均匀”。
现实执行落差:
实际从未全面推行平分田亩。
旧朝
土地高度集中:
地主阶层垄断土地,江南地区约90%农民为佃农。
剥削严重:
地租率普遍达50%-70%,且需承担旧朝的赋税、徭役及地方附加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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