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湘阴静静听着,当听到杨辅清和罗大纲已率部进入徽州府地界时,他那浓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待到韦以琳叙说完毕,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帐外隐约传来的校场上操练声。
佐湘阴这才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如此说来,你们只是需求一条活路?”
“若只是求活,倒也简单。”
“你们放弃徽州府,全部人马进入我饶州地界,放下兵器,解甲归田,我佐湘阴以名誉担保,必让你们性命无忧。”
“眼下赣省正缺人力,夏府会按章程给你们划拨田地,种子农具亦可给你们。”
“你们做个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想要平安渡过余生,不难。”
那韦以琳听罢佐湘阴的言语,脸色顿时涨红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回道:
“大帅,我兄长……韦将军的意思是,愿将徽州府献与夏军,只求……只求得一个在夏军中带兵的机会!”
佐湘阴身体微微后靠,脸上看不出喜怒,继续问道:
“哦?那么韦志俊想要个什么职位?”
韦以琳不假思索,直接回答,显是出发之前,已经得到了韦志俊的明确吩咐:
“请大帅莫要将我部打散,给我们单独编成一个师!”
“并按照夏军标准,配发足够的新式枪炮,粮饷军械,也需一律按夏军标准供给。”
佐湘阴闻言,不由站起身,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震得帐帘都似乎微微颤动,连站在帐门口警戒的卫兵,都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向帐内望来。
坐在马扎上的韦以琳,被这充满讥讽的笑声刺得面皮发烫,脸色一点点灰暗下去,头也垂得更低了。
佐湘阴笑罢,目光如电,直射韦以琳。
“韦典印,看来有几件事,得要先给你,也给韦志俊说明白。”
“其一,我夏府虽已和神国公开割席,但毕竟双方尚未正式兵戎相见。”
“若此刻我贸然接收你们,等于主动与神国撕破脸皮,这其中意味之重大,想必韦志俊他能想明白吧?”
“其二,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将徽州府献与夏府。”
“但眼下杨辅清和罗大纲,已经率部开进徽州府了,你们自身难保,这徽州府,你们真能献得出来么?”
“是不是意味着,我夏军还需协助你们,将杨辅清和罗大纲击退,才能实际控制徽州?那么问题来了——”
他话音一顿,语气转为凌厉,
“我夏军为何不直接从饶州这边出兵,堂堂正正打过去?”
“然后坐山观虎斗,看你们和杨辅清杀个两败俱伤,再趁势夺取徽州府?”
“如此既得实利,又不用管你们,岂不更省事?”
“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来配合你们演这出戏?”
韦以琳闻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佐湘阴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戳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没错,神王和杨家,也绝对饶不了他韦家,他们不可能再回头。
那么,夏军凭什么不看着他们双方互相消耗,再出来收拾残局呢?
更何况,韦部内部究竟有多少人,还愿意铁了心跟着韦家,去与同为神国体系的杨辅清部死斗?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弄不好,两军对阵之时,杨辅清只需在阵前高喊一声“只擒韦氏首恶,余者皆免”,
韦部军心恐怕立刻就会溃散,甚至阵前倒戈。
到那时,死无葬身之地的,就只有他们韦家自己人。
这也正是韦志俊不敢在宁国府与杨辅清正面交战,选择退守徽州的主要原因。
想到此,韦以琳不由浑身颤抖,冷汗如雨,瞬间浸透了内衫。
耳边又听到佐湘阴那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们可以出兵,但前提是,只为解救尔等性命。”
“我们只能保证你们生命财产之安全。愿意卸甲归田的,我们发放土地,让其安生度日。”
“愿意继续从军的,待我们逐一筛选过后,符合条件者,方可录用。”
“而且,所有士兵必须打散原有编制,充入我夏军各部队之中,重新整训。”
“至于军官,也需通过我军考核,并进入军校学习,顺利毕业后,方能另行任用。”
佐湘阴说罢,直接下了逐客令。
“什么军长、师长的,就不要再妄想了。”
“就这个条件,你们若愿意,我即刻安排出兵接应事宜。”
“若是不愿……”他大手向着帐门口一指,语气斩钉截铁,
“那么就请自便吧,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