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训练馆里嘈杂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远处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队友的叫喊声、教练的哨声都退到背景里去了。
“植入物?”苏盘听见自己问,“什么植入物?”
约翰逊笑了:“你右膝里的金属板啊。”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张x光片,“去年手术时植入的固定板——你自己不记得了?”
x光片上确实能看到金属板的轮廓和几颗螺钉的影子——但那是左膝不是右膝;而且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
而且那张x光片上的患者信息栏被手指挡住了。
“我记错了,”约翰逊突然说,“是左膝对吧?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收起平板电脑,“你可以归队了。”
训练结束后苏盘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走廊尽头的医疗室门虚掩着一条缝——约翰逊正在里面打电话:
“……样本已经送过去了……对……对……激活状态稳定……”
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第二阶段准备启动……”
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是清洁工推着清洁车经过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把——约翰逊立刻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谁?!”
清洁工连声道歉并迅速离开后, 约翰逊锁上门拨通另一个号码:
“……对, 样本已经送出……不, 他没有起疑心……是的, 明天就能送到实验室……”
窗外, 一架飞机划过波士顿阴沉的天空, 机翼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 像一把银色的刀切开云层.苏盘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更衣室外的墙上,冰凉的瓷砖透过球衣传来寒意。约翰逊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医生最后那个电话。“第二阶段”这个词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他掏出手机,tK又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三个词:“别信医生。”
训练馆已经空了,只剩下清洁工推着拖把来回走动的声音。苏盘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他想起上周队内训练赛,自己那个本该扣进的球却砸在篮筐前沿——当时膝盖突然一软,落地时差点没站稳。
“苏!”更衣室外传来助教的喊声,“教练找你录像分析!”
他关掉水龙头。镜子里的人影肌肉线条分明,但右膝上那道手术疤痕像条蜈蚣盘踞在皮肤上。去年十字韧带撕裂时植入的金属板还在里面,偶尔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录像室里,主教练哈姆已经调出了昨天比赛的片段。“看这里,”他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你在这个挡拆后应该往底线走,而不是往中路切。”
苏盘盯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23号球员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完成了一记暴扣。但慢镜头回放显示,起跳时他的右腿明显在颤抖。
“你膝盖怎么样?”哈姆突然问。
“老样子。”苏盘说。
教练盯着他看了几秒:“明天打凯尔特人,你首发。但如果你状态不对……”
“我能打。”苏盘打断他。
离开录像室时天已经黑了。停车场里,约翰逊医生正靠在车旁抽烟。“苏,”他招手,“膝盖还疼吗?”
“还好。”
“明天比赛前记得来医疗室,”约翰逊递给他一个小药瓶,“止痛药。”
药瓶上没有标签。
回到公寓后,苏盘把药片倒在手心——白色的小药片混着几颗胶囊。他拍下照片发给tK:“查一下这是什么。”
回复很快:“别吃。”
手机震动起来,tK直接打了过来:“听着,约翰逊不是队医。”
“那他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天比赛后联系你。记住,别抽血也别吃药。”
挂断电话后,苏盘打开电脑搜索约翰逊的名字。波士顿凯尔特人队前队医、运动医学博士、专攻运动损伤康复……简历完美得可疑。
窗外波士顿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苏盘打开药瓶倒出两片药,冲进马桶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藏起了一粒。
第二天比赛前热身时,约翰逊又出现了。“膝盖感觉如何?”
“还行。”苏盘投出一个三分球。
“比赛后我们得再抽一次血,”约翰逊压低声音,“常规检查。”
球馆的灯光亮得刺眼。当国歌响起时,苏盘望向观众席——tK就坐在第三排,戴着棒球帽对他点了点头。
跳球前最后一秒,tK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别相信。
裁判抛起篮球的瞬间,苏盘突然明白了——那管被抽走的血、那些没有标签的药片、约翰逊过于关切的询问——他们不是在治疗他。
他们是在观察他。
就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终场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