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指关节叩击桌面的闷响,如同战鼓擂动的前奏,瞬间刺破了帅府内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位将领的胸口。
“明日卯时三刻,”张巡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亢,不激昂,却如同淬火千遍的精钢,冰冷、坚硬、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将领的心坎上,“第一波佯攻,开始!”
“张小虎!”
“末将在!”一声炸雷般的应答应声而起!
侧列中,一员年轻骁将猛地踏前一步,全身披挂的精钢鱼鳞甲叶因这剧烈的动作铿锵作响,如同猛虎出柙时低沉的咆哮。
正是前锋营主将张小虎。
他身姿挺拔如枪,年轻的脸庞棱角分明,一双虎目在烛光下燃烧着炽热的战意,那是渴望在尸山血海中搏取功名、证明自己的熊熊烈焰。
然而,就在这火焰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在剧烈地跳跃、挣扎——大将军方才的部署清晰地烙印在他脑中:统领两千利州降卒打头阵!
那些昨日还与他们同锅造饭、同壕御敌的蜀军同袍,今日便要由他驱赶着,去执行一项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任务。
张巡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命你统领前军。利州降卒两千,打头阵!”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速陡然加快,如同连珠箭发:“朱雀营步卒一千,卸重甲,着蜀军旧衣,混入降卒之中!”
他猛地抬手,五指箕张,仿佛要将无形的声势攥在掌心,“他们的任务是:擂鼓!摇旗!呐喊!务必给本帅造出万军压境之势!旌旗要多,多到遮天蔽日!号角要响,响得震碎山峦!战鼓要密,密得如同暴雨倾盆!声势,给本帅造足!要让那‘铁壁杨’杨子钊,隔着十里地,都能被你们扬起的烟尘呛到,被你们的喧嚣震聋!”
张巡身体微微前倾,沉重的甲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目光如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刺张小虎的眼底深处:“张小虎,给本帅记死了!你的任务是‘演’,不是‘攻’!抵近至守军强弩射程边缘——”
他手指再次重重戳在舆图上剑门关的位置,“就是他们能把弩箭射到你们脚下,但绝够不着要害的位置——立刻停下!摇旗呐喊,鼓噪不休!给本帅演得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扑食,却又必须给本帅停在陷阱的边缘!只准咆哮,不准撕咬!”
“若关口有零星箭矢飞来……”张巡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猛兽看到猎物踏入圈套时的本能反应,“准你麾下埋伏的神射手零星反击。
记住,只射关口暴露之人,要让他们紧张,让他们疑神疑鬼,却摸不清我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乃‘惊鸟’之计,重点是为王玉坤那边打掩护,可懂?”
张小虎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沉重都压下去。
他挺直腰杆,抱拳的双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却洪亮如撞响的铜钟:“末将明白!定让剑门关前的几道关口今夜睡不安枕,明日食不知味!末将定将这出大戏,唱得震天动地,真假难辨!”
他心中默念:那些降卒……我会尽量让他们活着回来……至少,多活几个回来。
这念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微弱救赎。
张巡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如电般扫过堂下,瞬间锁定在另一名老将身上。
“刘志群!”
“末将在!”老将略有些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器般的声音响起。
他的眼神与张小虎截然不同,没有半分复杂情绪,只有最纯粹的、如同猎豹锁定垂死羚羊般的兴奋与嗜血的狠厉。
“你,今夜就动身。”张巡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夜行特有的寒意,如同毒蛇吐信,“挑你麾下‘夜不收’中最顶尖的百名神射手,由你亲自率领,秘密前出!给本帅像山魈一样,隐入金牛道两侧山崖的石头缝里、荆棘丛中、枯木腐叶之下!白日,待张小虎的戏开场,锣鼓喧天之时,就是你们动手的时候!”
刘志群眼中精光爆闪,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磷火,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脸上那道凸起的疤痕,声音因兴奋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大将军示下!末将这把刀,早已饥渴难耐!”
“择机冷射!”张巡的手掌猛地攥紧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专打冒头的哨兵、操作床弩的士卒、敢在城头点燃火把暴露位置的蠢货!记住,不求你们射杀多少,但求惊扰其心神,消耗其箭矢,让他们人人自危,不敢探头!此乃‘疲敌’之计,要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他们的神经!”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志群,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入夜后,轮番袭扰!虚点火把、佯装呐喊、冷箭突袭……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