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绝望的泥泞跋涉中彻底失去了意义。是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漫长如一个世纪?林野只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刺骨的寒意从四肢末端向心脏蔓延,肌肉变得越来越僵硬、麻木,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拉扯着灼痛的肺部,带着胸腔深处铁锈般的血腥味。身后的涉水声似乎时近时远,在恶臭的污水和嘶鸣的干扰下难以分辨,但他不敢停下哪怕一秒钟,不敢回头确认那索命之鬼的距离。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寒冷、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那永无止境的、撕裂灵魂的嘶鸣彻底拖垮、吞噬,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
他的脚尖,在向前探索的污水淤泥之下,突然触碰到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带有明显弧度的实体!
不是松软的泥土!不是散乱的石块!
林野濒临熄灭的精神之火猛地一跳!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俯下身,双手不顾一切地插入冰冷刺骨、粘稠恶臭的污水中,急切地摸索着。
是管道!巨大的、圆筒状的水泥管道!表面湿滑冰冷,覆盖着一层滑腻厚实的苔藓,触手生凉。
泄洪渠!终于找到了!
一股狂喜混合着冰冷的希望瞬间涌上心头!他沿着粗糙冰冷的管道内壁,向前奋力摸索了几步,指尖猛地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垂直的、带着颗粒状锈蚀感的金属物体——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铁梯!梯子深深地嵌入管道内壁,向上延伸,隐没在上方深邃、未知的黑暗之中。
生路!冰冷的、充满未知的、但却是此刻唯一可能的生路!
林野用尽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那冰冷湿滑的铁梯横杆。他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动作笨拙而艰难。冰冷的污水顺着他的裤腿、衣角哗哗流下,在铁梯上留下污浊的水痕。铁梯湿滑异常,覆盖着厚厚的铁锈,每一级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他爬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次向上的移动都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每一次手臂的抬起,每一次腿部的蹬踏,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肺部灼烧般的喘息。
下方,那令人心悸的、清晰的涉水声,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追兵也找到了入口,正快速逼近!
快!再快一点!求生的欲望如同烈火般燃烧!
他拼命向上攀爬,不顾一切!汗水、泥水和污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终于,他的头顶触碰到了阻碍——一块厚重的、冰冷坚硬的圆形铸铁窨井盖。井盖的边缘被经年的污泥和雨水中的矿物质死死封住,严丝合缝。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的嘶吼。他将肩膀死死抵住那冰冷沉重的井盖,双脚在湿滑的铁梯上寻找着最稳固的支点,调动起全身每一丝肌肉纤维、榨取着骨髓里最后一点力量,向上猛顶!
嘎吱……嘎吱吱……
沉重的井盖边缘与井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顽固地抵抗着。肋间的烫伤疤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伤口再次崩开,这剧痛如同强效的兴奋剂,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的、最后的潜能!
“给——我——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
咔!嘎吱——!
沉重的井盖终于被顶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浓郁苦涩药香和淡淡陈腐木头气息的、干燥而清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这污浊窒息的下水道!这股气息如同沙漠中突降的甘霖,让他即将枯竭的精神猛地一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身体猛地向上一窜,肩膀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地将井盖向旁边一推!
哗啦——!
刺眼的天光(尽管只是相对灰暗的晨光)瞬间涌入狭窄的井口,如同灼热的探照灯,让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泪水瞬间涌出。他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从狭窄、湿滑的井口奋力向外攀爬。
噗通!
他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冰冷、坚实、干燥的地面上!浑身湿透,沾满黑绿色的污泥和恶臭的污水,像一具刚从地狱沼泽里爬出来的尸体。他剧烈地、贪婪地喘息着,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嘶哑的抽吸声,拼命汲取着这带着浓郁药香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