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又在捣鼓老设备?”张主任探头进来,语气有些随意,“明天省厅来检查,刘处刚发消息,让你记得把探伤报告的‘合格率’调高点,说是‘形势需要’。”
张主任说完,似乎没看到林野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摆了摆手,转身走了,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还在嗡嗡作响。林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停止喷发的液氮枪,枪管上凝结的霜花正在缓慢融化,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嘀嗒”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冷液氮顺着枪管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冒着白气的湿痕。林野木然地放下液氮枪,目光空洞地望着桌上那片碳化的芯片残渣。它们像一块块黑色的、毫无生气的石头,曾经承载着精密运算和隐藏秘密的硅基心脏,如今只剩下这毫无价值的废墟。
他突然想起上周三在兰星线事故现场,那个蹲在轨道旁,对着被打磨过的钢轨抹眼泪的老工长。老工长姓王,干了三十多年线路维修,对钢轨的每一道纹路都了如指掌。当时,林野试图向他解释可能是设备问题,但老工长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悲伤:“我们修了三十年钢轨,眼睛都看花了,怎么会连0.8毫米的伤都看不着?明明探伤仪显示有问题,怎么一查就没影了?”
当时,林野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安慰老工长说可能是设备校准误差或者环境干扰。现在,他懂了。不是看不见,是有人,用一种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方式,让探伤仪“看不见”。那些本该刺眼的红色警报,在传递到他们眼前之前,就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投在桌面上,在那片碳化的芯片残渣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林野缓缓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找到那个备注为“老周”的号码。周是当年参与108章专利研发的老工程师,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总是忧心忡忡的人。上个月,老周突然“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了。官方的说法是工作压力太大,但林野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老周最后一次和他通电话,就反复念叨那个专利的危险性,说“量子隧穿可能被恶意利用,一旦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林野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仿佛刚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喂?”
“周工?”林野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林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几乎像是叹息般的笑声,带着苦涩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找到我。”老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野的心上,“那帮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能攥住命门的东西。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林野看着桌上那片碳化的芯片残渣,又想起了老王工长悲伤的脸,还有刘成那看似随意却带着命令口吻的微信消息。他深吸一口气,将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尽可能简洁地告诉了老周——幽紫色的量子隧穿结、0.3mpa的击穿电压、EdS能谱仪的曲线、被篡改的探伤数据、芯片自毁程序……
当他讲到最后一行被销毁的代码,讲到自己如何眼睁睁看着证据化为乌有时,电话那头的老周沉默了 longer,长到林野几乎以为通话中断了。
“……所以,他们不仅用了那个合金,还在芯片底层植入了逻辑炸弹,用动态密钥控制探伤阈值。”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愤怒,“那个刘成……他应该不是主谋,只是一个被用来生成密钥的‘工具人’。主谋……在更高层。”
“动态密钥是基于他的盖章压力生成的?”林野问。
“嗯,”老周确认道,“这手法……阴险。他们利用了专利合金的量子特性,又结合了生物识别,几乎是无懈可击。除非……除非你能拿到他们最新的密钥生成规则,或者找到他们用来‘喂’给芯片的数据源。”
“数据源……”林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omEGA最近不是给铁路局供了一批‘定制合金’吗?说是用于新一代探伤仪的升级?”
电话那头的老周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急切的兴奋:“对!就是那个!快!去查查那批‘定制合金’的详细规格和供货清单!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那个108章专利的成分,特别是那些量子隧穿结的参数!他们可能把旧的技术重新包装,大规模应用了!”
“可是……”林野皱眉,“芯片自毁了,我什么证据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