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真实的数据!林野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如同烙印般、燃烧着生命火焰的念头。他必须在死亡降临前,拿到无可辩驳的、用生命丈量的证据!证明系统的谎言!证明这场塌天大祸绝非天灾,而是彻头彻尾由人祸、由贪婪、由谎言酿成的惨剧!他要在这崩塌的边缘,在这地狱的入口,留下这最后的、染血的控诉!
他没有任何犹豫,顶着如注的、砸得人生疼的暴雨,顶着簌簌滑落、随时可能将他掩埋的泥土碎石,猛地扑到那剧烈变形、如同垂死巨蟒般扭曲呻吟的钢轨旁!他单膝跪在冰冷湿滑、剧烈颤动的钢轨上,身体在狂风中如同秋叶般摇摇欲坠。他双手如同铁铸,紧握住那把沉重的、象征着铁路人职责与尊严的道尺,用尽全身的力气、意志乃至生命,将其坚硬的合金测量基座狠狠卡在两条因巨大应力而扭曲、变宽轨距的钢轨内侧!道尺顶端的精密水准气泡在剧烈的震动、狂风和雨水的冲击下疯狂跳动、旋转,如同失控的陀螺,几乎无法稳定。
林野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布满雨水和汗水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盯着道尺上那代表沉降变化的精密刻度标尺。指针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摆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但一个清晰而恐怖的趋势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法掩盖——指针正以惊人的、不断加速的方式,持续不断地向下一个代表更大沉降量、更接近死亡深渊的刻度区域坠落!
“一秒……两秒……三秒……”林野在心中疯狂地、绝望地默数,雨水和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世界只剩下那跳动的指针和脚下颤抖的大地。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看清那指针移动的幅度。他不需要实验室级别的精确到微米,他需要的是速率!是这吞噬一切的沉降在每分钟内究竟吞噬了多少毫米的生命线!是多少列火车、多少条生命正在被推向深渊!
指针猛地向下剧烈跳动了一大格!刻度线清晰地被越过!
紧接着,不足一秒!指针再次疯狂地、失控般地向下剧烈跳动了一大格!
“够了!”林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撕裂灵魂般的怒吼。仅仅不到四秒钟的观测,指针移动的距离换算出的实时沉降速率,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冰冷下去,四肢百骸一片刺骨的寒凉!**超过1.5mm\/分钟!还在加速!**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风雨如晦、电闪雷鸣、如同天神震怒的天空,用尽生命最后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发出嘶吼,声音穿透狂暴的雨幕、大地的痛苦呻吟和狂风的尖啸,带着一种悲壮的、足以撕裂黑暗的力量:
> **“1.5!是1.5mm\/分钟!还在涨!不是0.03!系统在杀人!快——”**
这吼声,是对冰冷数据世界最惨烈的控诉,是对草菅人命者最愤怒的咆哮,也是对这个世界、对所有被蒙蔽者最后的、泣血的警告!
就在他最后一个字吼出的刹那!
“轰隆隆隆——!!!”
积蓄到极限的毁灭力量终于彻底爆发!K137+550区域,涵洞上方那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被无形的巨神之斧彻底劈开、撕裂!数十米长的路基,连同其上的钢轨、轨枕、道砟,如同被抽掉了根基的沙堡,在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和滔天而起、遮天蔽日的泥浆喷涌中,轰然坍塌!向着下方的涵洞和深沟,整体地、无可挽回地滑塌下去!
山崩地裂!末日降临!
林野的身影,就站在那崩塌的中心边缘!他刚刚喊出生命最后真相的地方!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脚下瞬间塌陷、消失的大地所吞噬!崩塌的土方、巨石、扭曲断裂如同麻花般的钢轨、如同洪流般倾泻而下的道砟,如同愤怒的灭世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瞬间将他站立的位置彻底吞没、掩埋!他最后看到的,是铺天盖地、遮蔽一切的黑暗和冰冷的泥石洪流!他只来得及将怀中那把同样沾满泥水、象征着坚守的道尺,以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护在胸前的工具包(里面装着关键的现场记录本、备用传感器和那块被黑子“调包”的假硬盘),紧紧地、用尽最后残存的生命力气抱在怀里,蜷缩起身体,试图在这灭顶之灾中,为真相保留最后一点微弱的火种……
黑色的桑塔纳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泥水中发出刺耳绝望的尖叫,打着滑停在距离坍塌区段数百米外一处稍高的土坡边缘。陈大奎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冲下车,站在瓢泼大雨中,失魂落魄、如同泥塑木雕般望着前方那片如同被地狱巨口啃噬过的、仍在不断蠕动滑塌的恐怖废墟。泥浆、雨水混合着折断的树木、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块,形成浑浊的、不断扩大的死亡泥潭。巨大的土方量彻底堵塞了涵洞,形成了一个快速上涨的、浑浊不堪的堰塞湖。扭曲断裂的钢轨如同死去的巨蟒,狰狞地从泥土和乱石中探出断裂的身躯,指向绝望的天空。
黑子也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怀里的硬盘包裹得更紧,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他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吓得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如秋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