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那张和稀泥的嘴脸,仿佛一切不公都能被他轻轻抹平!
还有他自己笔记本上那个用红笔写下的、血淋淋的、永远小于1的公式!那个冰冷的现实!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数字,所有的屈辱、愤怒、不甘和无力,在这一刻,被这张轻飘飘的汇款单,以一种极端荒诞、极端残酷的方式,死死地串联了起来!像一条冰冷的锁链,勒紧了他的喉咙!
原来,老周被那般狠心扣掉的十一万“罚款”,老周那条断腿流出的滚烫的“血”,最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泰晤士河畔某个留学生的账户,变成了他杯中的拿铁、身上的潮牌、或是某个喧闹派对的账单!
这哪里是什么堂而皇之的“工伤管理费”?这分明是资本家们敲骨洗髓后,用工人们用血泪浇灌出的、在异国他乡某个角落悄然绽放的、最恶毒、最妖艳的“恶之花”!
林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吐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叠属于工区的、沾着油污气息的备用金,又是怎么走出那间温暖明亮、弥漫着咖啡香和脂粉味的财务科的。
风雪更大了。冰冷的雪片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林野攥着那叠薄薄的钞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工区的路上。他的口袋里,那张给父亲买药的医保卡,冰冷地贴着他的大腿。
他抬起头,望向漫天风雪。工区办公楼模糊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吞噬一切的巨兽。而他,和老周,和赵建国,和所有挣扎在这条冰冷钢轨上的人,不过是巨兽脚下,随时可能被风雪掩埋、被公式吞噬的,一粒微不足道的道砟。
风雪中,林野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而孤独。他紧了紧单薄的工装领口,将那张冰冷的医保卡,更紧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抵御这彻骨严寒和那血色公式的,最后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而那本记录着公式的笔记本,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