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又来病人了!”伙计顶着蓑衣跑进门,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是西街的李婶,说拉了两天了,便血黏腻,浑身没力气!”
王宁应声起身,只见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被扶着进来,一手捂着小腹,一手帕子攥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王掌柜,您快救救我,吃了孙玉国那济生堂的药,反倒更重了!”
王宁指尖搭在李婶腕上,凝神片刻,又翻看她的舌苔——舌红苔黄腻,再问了症状,笃定道:“婶子这是湿热蕴结大肠,属湿热泻痢。孙玉国给你开的怕是黄连吧?”
李婶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说黄连金贵,能治百病,一剂要我三钱银子,可吃了两剂,腹泻倒没停,还添了恶心!”
“错就错在对症不对症。”王宁转身打开药柜,取出一叠棕褐色的干皮,那皮子表面粗糙,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气,“这是椿皮,苦木科臭椿的根皮,性寒味苦,专入大肠经,清热燥湿、收敛止泻的功效,比黄连更对您这病症,还便宜,一剂只要二十文。”
旁边掌管库存的张娜听见,端着算盘走过来,嘴快如刀:“你可把这臭树皮当宝贝了,前儿个钱多多送药来,你非得把最好的那批挑出来单独放,说怕受潮影响药性,我看呐,除了你,没人把这‘臭皮’当回事。”嘴上吐槽着,手上却麻利地拿起椿皮,用剪刀剪去残留的粗皮,切成薄片,“不过话说回来,这椿皮是真顶用,去年镇上闹痢疾,也是靠它救了不少人。”
王宁笑着接过切好的椿皮,又搭配了黄柏、地榆,称重分包:“黄连虽贵,性苦寒却偏于清心泻火,治湿热痢疾虽有效,但对于你这种体质,不如椿皮收敛固涩的功效对症。这方子,你回去加水煎服,每日一剂,两剂便能见效。”
正说着,后院传来一阵惊呼,王宁的妹妹王雪举着一把嫩绿的芽叶跑进来,脸上沾着泥点:“哥!嫂子!我在后院摘了香椿芽,今晚炒鸡蛋吃呀!”
张阳药师刚配完药,瞥见那芽叶,急忙摆手:“可不敢乱吃!小雪,你手里拿的是香椿,旁边那堆晒着的才是臭椿皮——咱们入药的是臭椿,不是香椿!”
王雪愣了愣,凑近后院晒着的椿皮闻了闻,立刻皱起鼻子:“哇,好臭!这臭树皮怎么能入药?香椿多香啊,炒鸡蛋多好吃。”
张阳药师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科普:“这就是中药的门道了——香椿炒菜香,臭椿入药强。臭椿的根皮和干皮才有清热燥湿的药性,香椿虽香,却无此功效,还容易混淆药材。你看这椿皮,表面有直裂纹,刮去粗皮后内里是棕褐色,揉搓后有特殊臭味,这都是辨别的要点。”
王雪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香椿芽放下,拿起一片椿皮仔细端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长得像就是一种东西呢,以后再也不搞错了。”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喧哗,济生堂掌柜孙玉国穿着绫罗绸缎,摇着折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憨傻的跟班刘二。孙玉国瞥了眼案上的椿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王宁啊王宁,你也太寒酸了,用这廉价臭皮给人治病,不怕误了人家性命?我这儿的黄连,可是上等药材,一剂能顶你这臭皮十剂。”
他说着,故意扬了扬手里的药包:“如今镇上痢疾横行,我已经把所有黄连都收了,想要治病,就得按我的价钱来——三钱银子一剂,少一分都不行。”
百姓们闻言,纷纷议论起来,面露难色。王宁面色一沉:“孙掌柜,行医之人,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你囤积药材、哄抬物价,就不怕遭天谴?椿皮虽廉,对症则良,总比你用不对症的贵药坑人强。”
“哼,逞口舌之快没用。”孙玉国冷笑一声,“走着瞧,看百姓是愿意花小钱吃臭皮,还是愿意花大钱买安心。”说罢,带着刘二扬长而去。
张娜气得直跺脚:“这孙玉国也太过分了!仗着有黄连就为所欲为。”
王宁却平静地拿起案上的椿皮,目光坚定:“放心,真金不怕火炼,良药不怕价低。只是……”他转头看向张娜,“咱们的椿皮库存还够多少?”
张娜翻了翻账本,脸色微变:“不多了,只剩不到二十斤,钱多多说今日送货,可到现在还没到。”
王宁眉头紧锁,望向窗外连绵的阴雨。他知道,随着痢疾蔓延,椿皮的需求会越来越大,若是钱多多的货出了意外,百草堂怕是难以支撑。而此时的城外,药材商人钱多多正赶着马车,被一群蒙面人拦在了半路,马车上装着的,正是满满一车优质椿皮。
清河镇外的黄泥路被梅雨泡得泥泞不堪,钱多多赶着满载椿皮的马车,急得满头大汗。车厢里的椿皮都用油纸仔细裹着,散发着独特的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