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郑钦文,背着半旧的行囊,面色蜡黄得像被霜打过的菜叶,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走几步就扶着树干喘口气,裤脚被脚踝处的水肿撑得紧绷。他本是城里的账房先生,常年伏案操劳,半年前查出慢性肝炎,肝脾肿得像揣了两个小秤砣,浑身乏力不说,连腿脚都渐渐肿了起来,四处求医问药,钱花了不少,病情却越发沉重。听说百草镇盛产药材,医理高明,便揣着仅剩的积蓄,一路辗转寻了来。
“这后生看着病得不轻啊,怕是冲着镇上的药铺来的。”村民李阿婆咂咂嘴,“要我说,还是得去百草堂找王宁掌柜,人家是祖传的手艺,稳当!”
旁边的张大叔却摆了摆手:“可别这么说,济世堂的孙掌柜最近正到处拉生意呢,说他那儿药材便宜,见效快。前两天我家老婆子头疼,孙掌柜给抓了两服药,倒是真不贵,就是吃了也没见好。”
两人正说着,郑钦文已经走到了街心。百草镇不大,两条主街交叉处,正好对着两家药铺。东边是百草堂,门楣上的牌匾漆色温润,门口摆着几盆长势旺盛的薄荷与金银花,铺面干净整洁,隐约能看到里面货架上整齐码放的药罐;西边便是济世堂,牌匾簇新,门口挂着“祖传秘方,包治百病”的红绸子,孙玉国正站在台阶上吆喝,见郑钦文这副模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迎了上去。
“这位兄弟,看着像是身子不适?快进铺里歇歇!”孙玉国满脸堆笑,一把扶住郑钦文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郑钦文忍不住皱了皱眉,“我这济世堂,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肝脾不适、水肿这类毛病,一帖药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郑钦文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劝,又想着能尽快减轻病痛,便晕乎乎地跟着进了济世堂。铺子里的药材气味混杂,货架上的药包摆放得杂乱无章,孙玉国的手下刘二正蹲在角落里筛药,见掌柜领了客人来,连忙站起身,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的打量。
孙玉国让郑钦文坐下,装模作样地搭了搭脉,又问了几句症状,便捻着下巴沉吟:“你这是肝脾不和,湿气郁结,得用活血化湿、柔肝健脾的药材。我这儿正好有一味灵药,名叫‘白背木’,专治你这病!”
郑钦文听得一头雾水:“白背木?是什么药材?”
“这你就不懂了吧!”孙玉国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白背木就是白背叶的根,别名多着呢,什么白背娘、白帽顶,都是它!这药材性平,归肝脾经,柔肝活血最是管用,我这就给你抓药!”
他说着,转头冲刘二喊道:“刘二,把后院晾着的那堆白根给我拿来,再配点当归、茯苓,加重分量,让这位兄弟尽快见效!”
刘二愣了一下,低声道:“掌柜的,那堆根是不是……普通的杂木根啊?上次钱多多送来的白背叶根不是早卖完了吗?”
“你懂什么!”孙玉国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都是白颜色的根,能差到哪儿去?这后生看着急着治病,先给他抓了再说,反正他也分不清!加重分量才能显得咱们药劲足,好得快!”
刘二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去后院,抱来一堆泛着白茬的树根,孙玉国随手抓了一把,又胡乱添了些当归、茯苓,用草纸包好,递到郑钦文手里:“每日一剂,加水煎服,连吃三天,保管你肿消痛止!这药我只收你半贯钱,比百草堂便宜多了!”
郑钦文感激不尽,连忙付了钱,抱着药包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当天晚上,他就按照孙玉国的嘱咐,煎了药喝下。药液入口苦涩难当,咽下去后没多久,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到了后半夜,更是上吐下泻,浑身冷汗直流,原本就肿大的肝脾处,疼得像被刀割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二天一早,郑钦文强撑着身子走出客栈,想去找孙玉国理论,却在街口遇见了百草堂的老板娘张娜。张娜生得温婉干练,正提着竹篮去采买,见郑钦文面色惨白,步履蹒跚,连忙上前扶住他:“这位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郑钦文虚弱地将昨晚的遭遇说了一遍,从怀里掏出剩下的药包。张娜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拿起一根“白背木”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哪里是什么白背叶的根!白背叶的根质地坚实,断面呈黄白色,带着淡淡的药香,你这根是普通的杂木根,木质疏松,连一点药味都没有!”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村民,看到那堆杂木根,顿时议论纷纷。李阿婆摇着头叹气:“孙玉国这也太离谱了,把‘叶下白’当‘路边柴’卖,这不是害人吗?”
“就是啊!‘叶下白’那是因为叶片背面是灰白色才得名的,连药材的样子都分不清,还敢开药方?”
“听说白背叶有小毒,得遵医嘱用药,他还让人家加重分量,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张娜听着村民的议论,转头对郑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