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岚低头，摩挲着手中那张由星辰构筑的冰冷车票。
上面残留的，属于徐翎雪的气息，像一根微不可察的刺，扎在他的指尖。
而另一边，安德修斯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即将崩裂的圣光雕像。
他金色的眼眸中，信仰的殿堂已然布满裂痕。
遵从魔王的指令，用混沌战胜了逻辑……
这种胜利，比任何神罚都更令他感到屈辱与……迷茫。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那个混合了无数杂音的、优雅的绅士声音，再度不合时宜地响起。
“精彩绝伦的演出。秩序向混沌低头，逻辑为非逻辑献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迷恒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赞许，仿佛在欣赏一出完美的戏剧。
“作为奖赏，下一位乘客，将会是一位……与‘传说’本身同样‘厚重’的存在。”
呜——！！！
列车的汽笛声第三次响起，悠长得仿佛要撕裂时空。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缓缓加速。
车厢四壁的光影变得愈发狂乱、破碎，无数世界的残骸在其中一闪而过。
“那么，下一站……”
迷恒的声音，带着一丝拉开全新悲剧大幕的愉悦。
“请两位，稍作休息，尽情……绝望。”
话音未落，车厢另一端的门，再次无声地滑开。
这一次，从门后流淌出的，不再是深渊般的黑暗。
而是一种……混杂着贪婪、诅咒与无尽怨念的，粘稠如实质的……漆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那漆黑中轰然炸响！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整个车厢都为之剧烈震颤。
安德修斯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一头庞大的，狰狞的，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龙，正从那扇门中，缓缓挤出它的身躯！
每一片龙鳞，都仿佛由最纯粹的恶意凝结而成，闪烁着不祥的暗金色光泽。
猩红的龙瞳，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贪婪与怒火。
那不是投影，不是幻象。
那股厚重到足以压垮神魂的“存在感”，宣告着它的真实！
“……”
安德修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周身圣光涌动，严阵以待。
又是一个传说层次的怪物！
然而，他身旁的季岚，却在看到那头黑龙的瞬间，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脸上那惯有的，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德修斯从未见过的，极致的……死寂。
仿佛一瞬间，季岚的灵魂被抽走了。
那股总是萦绕在他身边的，令人牙痒的随性与腹黑，在此刻荡然无存。
空气，都仿佛因为他情绪的转变，而变得冰冷、凝滞。
安德修斯甚至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眼前的黑龙固然可怕，但身边这个突然沉默下来的“魔王”，却让他感到一种更加无法理解的……恐惧。
车厢的顶端，迷恒那由蒸汽与骸骨构成的身影悄然浮现。
它看着下方的场景，看着沉默的季岚，看着那头咆哮的黑龙。
火车头面孔上的探照灯闪烁了一下，它对着季岚的方向，优雅地，躬身行礼。
然后，它的身影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融入了车厢的灰白背景中，消失不见。
仿佛，是在对即将上演的“真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也仿佛，是在对即将苏醒的“恐怖”，献上最谨慎的回避。
法夫纳……
季岚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当然认得出来。
纵使气息再邪恶，形态再扭曲，那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贪婪魔龙法夫纳的姿态。
但是……不对。
这不是他的挚友。
这不是那个为了守护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下神罚，最终燃烧着骄傲与荣耀逝去的……法夫纳！
眼前这个，只是一个被恶意堆砌起来的，充满了诅咒与怨恨的，虚假的……影子！
是对那份“独一无二的传说”的，最恶毒的亵渎！
“谁……”
一个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的音节，从季岚的唇边溢出。
“……允许你，用这副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意志，自季岚体内，轰然爆发！
那并非灵力，也非神通。
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绝对的……毁灭意志！
安德修斯被这股意志扫过，只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