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言行清正,弟子又岂会轻易动歪念?”
林岳唇角发颤,刚欲开口辩解,楚宁却忽而语锋一转:
“但我查过你近几日行踪,并无通敌之实。”
“今不降罪,是因你虽有失察之过,但尚未失本心。”
林岳顿时如释重负,身形微晃,却仍不敢抬头。
楚宁没有再看他,只是抬眸扫视全场,缓缓道:
“你们心中或许仍有不甘。”
“但此刻的奔雷武馆,不再是权贵庇护下的死水之地。”
“我要它,化雷为刃,斩断腐朽,拔出罪根。”
风起,雪狐轻轻跃上他肩头,尚未恢复的身躯微颤,却如战旗般立于雷光之上,静静守望。
楚宁目光平静,语声却如雷霆滚过原野,直击人心:
“段无涯。”
人群中,一名面如斧刻、眉骨高耸的中年男子缓缓上前。
他身穿铁灰色执刑长袍,身形笔挺,目光锐利如刀。
刑堂长老——段无涯,素来刚烈孤傲,与前任馆主雷万钧便多有争执。
此刻虽应声而出,语气恭敬,然眉宇间却隐有桀骜未伏之意。
“在。”
楚宁不急不缓,声音淡然:
“你素来执法严峻,对武馆内务也极为熟稔,是奔雷刑堂的脊梁。”
“但我不容你再以‘私情’为名,徇私庇人。”
段无涯面色微滞,唇角微动,似欲分辨。
然而楚宁语锋一转,语调无悲无喜,却骤然拔高一分:
“奔雷武馆不是谁的私宅,更不是你段某‘情义公断’的道场。”
厅中诸人心神一紧,纷纷侧目,仿佛能听见段无涯背后骤然紧绷的衣袍绷带声。
然而,楚宁并未紧追不舍。
他语气骤缓,却每字沉如落石:
“你能守住刑堂数十载,是武馆的柱石。”
“若你愿立誓效忠新律,肃清过往积弊,刑堂仍由你执掌。”
他顿了顿,轻声补道:
“此外,我将开放功法阁第二、三层藏卷,供你自由参阅。”
此言一出,厅内弟子面色齐变。
那可是前任馆主都未轻易应允之事。
功法阁第三层藏卷,蕴藏的不止是高阶功法,更有失传武录、前朝战诀,一旦参悟,对修为可谓脱胎换骨。
段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剧烈波动,拳头缓缓握紧,而后陡然松开,单膝跪地,抱拳长揖:
“楚馆主之言,段某铭刻于心。”
“往后誓以此身,此命,守奔雷清正——无私无贰!”
楚宁颔首,不言嘉奖,反而抬眸扫视全场。
他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
“我不求你们对我效死效忠。”
“但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主座上——”
“奔雷武馆,便容不得一寸腐朽,一人藏污。”
“忠者,我护;叛者,我诛。”
四座静寂数息,风声如止,下一刻:
“是——馆主!”
众人齐声跪伏,回音震彻大堂。
那一刻,雷霆已止,旧规已崩,而新的律法,正在他掌下生根。
楚宁转身,雪狐蹲伏在他身后,身形微弱,气息尚未调匀。
他伸手轻轻抚过雪狐脑顶,指尖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它体内刚刚稳定的气机。
那眼中,难得浮现一丝藏得极深的温意。
可当他再度转向众人,眸光却已归于寒星般的冷峻。
他要的,从来不仅是肃清。
而是彻底重塑这座武馆的血脉与骨架。
楚宁步下高台,雷光在他肩头略一闪烁,随即归于寂静。
他的背影冷峻沉稳,步履不疾,却仿佛走在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道途之上。
此时,站在阶下侧旁的李敬安,终于收回凝望多时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袖中藏着一枚青铜令牌,指腹轻轻摩挲其上斑驳痕迹,掌心隐有汗意。
望着那些俯首跪地的长老与教习,再望向那道无声主掌一切的背影,他心中浮起一阵久违的满足。
“不错。”
他轻声呢喃,眼中透出一抹既欣慰又警惕的复杂神色。
喉间隐有铁锈之苦,他却未在意。
反而暗自感叹:这般杀伐果决,比之阁主当年……竟还胜过一分。
他忆起初见楚宁那年,对方不过是个血气未褪、锋芒太露的少年。
虽有心性,却不知收敛,虽能杀敌,却不懂权衡。
可今日,楚宁雷霆肃馆、铁腕清叛,从诛逆立威到安抚收心,每一招都克制稳妥,锋芒收放自如,宛若一柄沉入鞘中的重刀,随时可以再度斩落雷霆。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