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都热闹得很,人来人往,有匆匆赶路寻凉的行人,也有骑着二八大杠穿梭而过的赶路人。
梅洛立在门口,眯着眼不动声色地左右打量。
左边是几家杂货铺,老板正忙里忙外地招呼生意、打理货物;
右边一排小吃摊热气腾腾,食客们摇着蒲扇,埋头吃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可他没瞧见阿明那两人的身影。
难道拿着东西去找别家出手了?
梅洛心里刚掠过这一丝念头,眼角余光就瞥见斜对面清风茶楼二楼窗口,有个脑袋探了探,又飞快缩了回去。
他定睛一瞧,是阿明的那个同伙,此刻正扒着窗沿,急急忙忙冲他使劲招手。
倒是挺会玩。
梅洛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快步穿过车流不算密集的街道。
李兰正好在一楼忙着招呼客人,
一见梅洛刚走没多久又折了回来,当即扬着眉,带着几分诧异问道:
“怎么?你落了东西在这儿了?”
梅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没有,正好有个朋友在楼上,过来看看他。”
说完,便径直朝茶楼里头走去。
阿明的同伙早已在楼梯口候着,见梅洛走近,脸上堆着拘谨的笑意,连忙侧身引着他上楼。
他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回头往后张望,显然是怕鸿昌楼的人跟过来。
梅洛脚步一顿,停在楼梯间,回头冲他安抚道:
“放心,没人跟来,就算跟来了也无妨,古玩行的规矩,出门无禁。”
那人闻言松了口气,冲梅洛咧嘴笑了笑。
梅洛顺势伸手攀住他的肩膀,语气随意:
“兄弟贵姓啊?”
“哦,免贵姓刘,你叫我阿刘就行,我本名叫刘留。”
梅洛故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淡淡问道:
“和阿明是一伙的?”
他脸色微微一僵,神情有些不自在,嘿嘿干笑两声答道:
“算、算是同行,就是分工不一样罢了,嘿嘿……嘿嘿……”
“分工不同?他干的是飞活,你是干清插的?”
小偷里头本就分好几种行当,
从方才阿明的行事来看,他那东西该是溜门撬锁得来的,
这些人,统称为干飞活的。
阿留的两根手指腹有一层浅浅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片磨出来的,梅洛才会这般问他是不是干清插的。
清插,就是在街头、集市上,跟在路人身后用刀片割包。
也是荣门里头所说的小刀会。
但梅洛心里断定,他俩绝非荣门小刀会的人,
只是些流落在外、单打独斗的小偷小摸罢了。
毕竟荣门的人有一套固定的销赃路子,
根本犯不着冒着风险,跑到这种地方来私下售卖。
阿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惊恐之色,身子下意识绷紧了:
“你是……?”
说着,挣脱梅洛攀在他肩膀上的手,脚步往后撤了半步,摆出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架势。
梅洛见状哈哈一笑,
伸手重新稳稳扣住他的肩膀:
“你怕什么?放心,我不是上面的人,只是对你们这一行还算了解罢了。”
梅洛之所以要问阿留,是想等会儿见到阿明时,试探他说话老不老实。
他本就不是冲着这面铜镜来的,
只是方才在鸿昌楼楼上,见阿明和陈老大颇为熟络,才想着找他打听些情况。
阿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惊恐褪去,跟着梅洛一边慢慢往上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此时己过了饭点,二楼的客人不多,只有大厅中央还坐着三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闲聊。
阿明坐在最里侧的角落,背靠墙壁,这个位置能同时看清楼梯口和茶楼门口,便于观察动静,他手里紧紧攥着装铜镜的粗布包。
见梅洛上楼,他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多了几分警惕。
梅洛径直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阿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才开口问道:
“兄弟贵姓?”
“大刀。”梅洛脱口而出,
“大刀?”
阿明和阿留两人皆是面露惊讶,对视了一眼。
方才跟福哥他们打交道时,梅洛就是这个名字。
毕竟他不确定,自己的真名有没有传到梅县这边来。
“对,别人都这么称呼我,至于真实姓名,咱们还不熟,第一次打交道做生意,不知为好。”
梅洛的话既直接挑明了来意,又隐晦点出了做赃物交易的忌惮与规矩。
阿明闻言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