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耀华兴缓缓点头:“……好。”
葡萄氏-林香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再反对。
公子田训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运费业。运费业的眼珠艰难地转向他,眼神里混杂着渴求、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
“三公子,”公子田训低声道,“再忍一日。这一粒药,是帮你‘忍’。”
他捏开运费业的嘴,将药丸放入舌根,然后喂了半勺温水。运费业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都显得吃力。
药效来得很快。
约莫一刻钟后,运费业的喘息声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粗重的“嗬嗬”声,而是变得更浅、更急,像漏气的风箱。胸廓起伏微弱,每次吸气都似乎用尽全身力气。
“呼吸……更弱了。”葡萄氏-寒春紧张道。
公子田训将手放在运费业鼻前,感受气息:“气流微弱,但尚存。你们看,他眼神也散了。”
确实。运费业眼中那股灼热的执念,正随着呼吸的吃力而逐渐涣散。肌肉的无力感进一步加剧,他现在连转动眼珠都显得困难。那种被食欲焚烧的痛苦,似乎被一种更深层的、生理性的窒息感所压制。
“自主呼吸受到抑制了。”公子田训判断,“身体的本能呼吸还在,但想要‘主动’深呼吸,已经做不到了。这是卡马多对呼吸肌的进一步打击。”
耀华兴握住运费业的手——那手软绵无力,掌心冰凉。“能撑住吗?”
“能。”公子田训肯定道,“药效会逐渐减弱。我们只需确保他气道通畅,别被痰或口水堵住。”
他让赵柳取来软枕,垫在运费业颈后,使头部微仰。又让葡萄氏-林香用湿布擦拭运费业口角不时溢出的涎液。
六个人围在床边,静静观察。时间在压抑的呼吸声中缓慢流逝。
运费业躺在那里,如同离水的鱼,嘴唇微张,胸廓微弱起伏。食欲带来的痛苦似乎被身体的无力感淹没,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只剩一片空洞。
他此刻连“想吃”的念头,都无力维持了。
酉时末,天色完全暗下。大雪未停,南桂城笼罩在雪夜之中。
医馆里众人轮流用过简单的晚膳——清粥小菜,无人有胃口大吃。运费业依旧昏沉躺着,呼吸平稳了些,但仍浅促。
戌时初,公子田训提议:“总待在医馆不是办法。演凌知道我们在此,若他用火攻或毒烟,我们便是瓮中之鳖。不如……换个地方。”
“去哪?”红镜武问。
“青楼。”公子田训道,“人多眼杂,反而安全。演凌若想下手,得顾忌伤及无辜。而且青楼有后门、侧窗,逃生路线多。”
耀华兴犹豫:“可三公子这样子……”
“背着。”公子田训果断道,“用被褥裹好,我和红镜公子轮流背。青楼离此不过两条街,雪夜难行,但正是掩护。”
众人商议片刻,觉得有理。单医也同意,说伤者换个环境或许有益。
于是他们用厚被褥将运费业裹成茧状,公子田训和红镜武轮流背负,其余人护卫前后,一行人冒着大雪,悄声离开医馆,朝城西的“悦来居”青楼行去。
雪夜掩护了他们的行踪。两刻钟后,他们从青楼后门进入,要了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青楼正值生意清淡,老鸨见他们人多,又付了足额银钱,便未多问。
雅间颇大,有内外两室。他们将运费业安置在内室床上,外室则轮流值守。
戌时三刻,青楼渐渐热闹起来。楼下传来丝竹声、调笑声、划拳行令声,与窗外的风雪呼啸形成诡异对比。
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青楼后院墙,潜至一楼庖厨后窗。
刺客演凌。
他身穿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怀中揣着三支竹筒——烟雾筒,凌族军中用于扰敌的小玩意,筒内填塞了辣椒粉、石灰粉、艾草灰等混合粉末,点燃后浓烟刺眼呛鼻,虽不致命,但能制造极大混乱。
演凌在庖窗外蹲伏片刻,确认无人。他轻轻推开窗——窗栓早被他白日踩点时弄松。翻身入内,庖厨空无一人,灶火已熄,只有余温。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侧耳倾听。楼上喧哗,正是时候。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点燃一支烟雾筒的引信。引信“嗤嗤”燃烧,他算准时间,将竹筒顺着楼梯滚上二楼。
“砰!”
轻微的爆裂声,在嘈杂环境中几不可闻。但紧接着,浓烟腾起!
灰白色、刺鼻的烟雾迅速弥漫,顺着走廊扩散。起初只是零星咳嗽声,但很快——
“咳咳!什么味道!”
“眼睛!我的眼睛!”
“走水了?!不对,是烟!”
二楼乱作一团。烟雾涌入各个雅间,客人、姑娘、伙计纷纷逃出,却因视线不清而互相冲撞。咳嗽声、尖叫声、器物摔碎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