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
“平衡归平衡,钱还是要赚的。”冰齐双望着窗外大雪,“演凌抓人的成功率必须提升。木匠屋就是第一步。等弓箭造好了,再想办法弄些蒙汗药、绊马索……总之,用最小的动静,抓最值钱的人。”
老陈躬身:“小姐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冰齐双独自站在窗前。
雪花从窗缝飘入,落在她手背上,瞬间融化。她看着那滴水痕,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说过的话:“这世道,要么做棋手,要么做棋子。做不了棋手,至少别做最先被吃掉的那颗子。”
她现在明白了。
长安是棋手,单族朝廷是棋手。冰家……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边的一粒灰尘。
但灰尘也有灰尘的活法。
她关紧窗,转身走向内室。榆木箱被她提起,沉甸甸的,既是赏赐,也是枷锁。
宅院外,大雪依旧。湖州城的百姓在雪中艰难谋生,不知千里之外的长安和广州,正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维系着这片大地上脆弱的和平。
而冰齐双,将用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建起一座木匠屋。
那是她对平衡的小小妥协,也是小小反抗。
同一日,午时末,南桂城回春堂医馆。
里间药味混杂着炭火气,空气沉闷。三公子运费业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他已经这样躺了近一整天。
卡马多的药效依旧强烈。全身肌肉如烂泥般瘫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尽全部意志。他想转头看看窗外的雪,脖颈却只转了微不可察的角度。
更折磨的是饿。
那种饿不是胃的空虚,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渴求。自从昨日舔了那包糖粉,又被灌下掺了饿痨散的药,他的食欲就像被点燃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而此刻,就在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盘英州烧鹅。
是耀华兴等人中午吃剩的。鹅肉撕扯得并不干净,骨架上还连着不少肉,焦脆的皮泛着油光,香气丝丝缕缕飘来,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吃……给我……”运费业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
但无人理会。或者说,无人敢理会。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赵柳六人围坐在屋中央的圆桌旁,正在激烈商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葡萄氏-寒春声音焦急,“三公子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再饿两天,我怕他……”
“怕他什么?”公子田训冷静道,“怕他饿死?单医说了,三天不进食,对常人或许危险,但他卧床不动,消耗极小,死不了。”
“可你看他那样!”葡萄氏-林香指向床榻,眼圈发红,“眼睛都直了,一直盯着那盘烧鹅……我看了心里难受。”
红镜武哼了一声:“难受?你要是让他吃了,他腿伤恶化,那才叫真难受。到时候伤口化脓、骨头长歪,他得在床上多躺三个月!三个月!”
赵柳轻声道:“红镜公子说得有理。但……三公子此刻的状态,确实异常。那卡马多的药,会不会有其他危害?”
提到卡马多,众人沉默。
今早单医仔细检查了那包被调包的“续骨散”,终于从药丸的气味和色泽中辨认出异常。他又翻查医书,在一本残破的《西域药典》中找到类似记载:
“卡马多,产自西极苦寒之地。取哈麻草籽提炼,得灰白粉末。入药可松肌肉,解痉挛。然毒性剧烈,使肌力十不存一。每日不可逾一粒,粒效三十六时辰。过量则肌瘫至膈,呼吸衰竭而毙。”
书页旁还有前代郎中的批注:“此物险甚,非死囚拷问勿用。”
单医将这段念出时,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也就是说,”公子田训当时总结,“三公子昨日服下的,是一粒卡马多。药效三十六小时,现在还剩……大约二十小时。期间他全身肌肉无力,连呼吸肌都会受影响。”
此刻,公子田训从怀中掏出那本《西域药典》,翻到那一页,再次确认。
“书上说每日不可逾一粒。”他指着那行字,“如果今天再给他服一粒……”
“会怎样?”耀华兴问。
“呼吸肌进一步瘫软,可能导致窒息。”公子田训语气沉重,“轻则呼吸困难,重则……死亡。”
房间内落针可闻。
床榻上,运费业似乎听到了“死亡”二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知是想说话,还是单纯因为呼吸不畅。
葡萄氏-林香忽然起身,走到药柜边,拿起那包卡马多药丸。油纸包里还剩七八粒,灰白色,不起眼。
“这上面有字。”她仔细辨认药丸表面的刻痕——极细微,像是用针尖划出的符号。她凑近烛光,看了半晌,不确定地念道:“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