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停下!停火!快停火……!”
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突然打破枪声的轰鸣,正是先前被小菁一掌拍飞的杨警官。
他攥着喊话器,跌跌撞撞冲到法海的面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佛家礼。
法海见他竟如此谦逊,亦是拱手回礼。
“对不起!实在对不住!我们竟然不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法海禅师,真是罪过罪过!”
“阿弥陀佛。”法海的声音沉静如古钟:“杨施主认错人了,老衲并非法海,只是灵隐寺的一名深居简出,普通的挂单僧人罢了。”
“那您方才为何……?”他想一口说出满心的惊疑,又恐戳破窗户纸了,不好收场。
“施主稍安勿躁。”法海抬手打断他,目光眺向天际渐沉的日头:“日落时分,水云间安然无恙,届时一切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杨警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夕阳早已西斜,残霞余晖将天边渲染得一片酡红。
即便如此,他也长叹了一口气,满脸为难:“唉!可上级下了死命令,必须将那名持枪杀人的嫌犯缉拿归案,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衲方才便说过,可入内劝他主动投案自首。”他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寡淡:“但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执意动武,此举实属不妥。”
“是是是!”杨警官连连拱手:“都怪我思虑不周,一时鲁莽动粗,还望老师傅恕罪。”
“你且在此静候便是。”法海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余下之事,交由我们三人处置。”
话音落,他略带情绪的拂袖转身,领着小菁和白素,朝着水云间的方向缓步而去。
而身处直播间里的骆导瞧见此状,眼底精光一闪,连忙抓起对讲机,扬声吩咐:“闵建生!让你的人远远跟上,别被他们察觉!”
“明白了导演!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殊不知他们这点儿小动作,早已被小菁察觉。她瞥了一眼远处那些举着手机支架。
正明目张胆,拍得热火朝天的摄制组人影,压低声音问道:“姐姐,要不要……?”
“今日诸多事端已够纷乱,不必再节外生枝。”白素轻轻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走在最前头的法海闻声回头,淡淡补充了一句:“你姐姐所言极是,我们此行,只需将他良言劝出,交予外面的这帮警员便是。”
“什么?!”小菁觉得这番话不应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霎时间拔高了音量,满眼不可置信:“你当真要把许相公交给那些警察?”
法海闻言,只是低声浅笑,可那笑声里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并未多言。
“你这笑声……?”小菁皱起眉,细细品味着:“怎么听着全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呢?”
“呦嗬。”法海挑挑眉,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外,又掺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来先前安排你们姐妹俩,在浣藻亭前摆摊儿卖嘉州蛋烘糕,倒是真没白忙活啊!”
“是是是,你是高瞻远瞩的大好人!”小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顺着他的话头敷衍:“我和姐姐能在杭州城里安身立命,可不全都得仰仗着您老人家的鼎力扶持嘛。”
“客套话倒不必说。”法海摆摆手,戏谑道:“往后少对我吹胡子瞪眼便算谢过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吹胡子瞪眼?再说我哪有胡子啊?”小菁不依不饶,梗着脖子反驳。
“诶诶诶!”白素无奈轻咳两声,出声打断这对老冤家的拌嘴,但眉眼间却洋溢着几分幸福笑意:“我说你们俩这对老相好,打情骂俏了八百多年,到如今还没有腻味够呀?”
“姐姐!”小菁的斑驳脸颊微微泛红,急忙跺脚辩解:“我什么时候和这老秃驴打情骂俏了!再说我怎么就和他是一对老相好呢?”
“好了,逗你的。”白素歉笑着摇摇头,接下来的话语中,沉淀着岁月沧桑的痕迹。
“自从官人灾消劫满,圆寂轮回之后,咱们三人便在这一方山水,过着《隐入尘烟》的日子,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毫不为过。”
“哈哈哈哈!”他欣慰大笑:“能与你们姐妹做上这几百年的邻居,亦是老衲的荣幸。”
白素抬起眼看向他,神色郑重:“法海,你且宽心。待会儿进去,你只管劝他投案自首,我和小菁就在旁守着,绝不与他相认。”
“善哉善哉。”法海双手合十颔首,眸子中尽是欣慰赞许:“八百余年的沧海桑田。”
“终能让你守得这般清醒觉悟,实属难得啊。不过老衲相信他这一世,定能平安渡过此劫,而我们与他,也算是一次别样重逢。”
话音落下,他忽然拂袖一挥,一股突如其来的雄浑劲风便席卷而出,将笼罩在水云间四周的催泪烟雾,尽数涤荡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