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就是来抢资源的..."
"...育苗技术都不教真的..."
"...当年我爷爷那会儿..."
铁柱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方稷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麦色的皮肤绷得发亮。
"吃你的饭。"方稷夹了块羊肉放进铁柱碗里,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铁柱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几粒米饭溅到餐盘边缘。方稷用眼神制止了他,两人沉默地吃完剩下的饭菜。走出食堂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斑驳的墙面上。
"方老师,这事......"铁柱的嗓音发紧。
"先别急。"方稷摸出烟袋,在手里慢慢卷着,"去找找艾尔肯。"
铁柱皱起眉头:"找那个维族技术员?他们明明——"
"天下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爱恨。"方稷打断他,烟草在粗糙的指间碾碎,"咱们太关注技术推广,在人员的管理上确实做得不够,必须调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
铁柱愣住了。方稷很少这样直接承认工作中的不足。
远处,几个维吾尔族工人结伴走出食堂,笑声在空旷的场院里格外清脆。铁柱注意到方稷的目光追随着他们,那双常年被风沙打磨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走吧。"方稷把卷好的烟夹在耳后。
他们沿着农场边缘的小路往职工宿舍区走。
九月的南疆,白杨树叶开始泛黄,在风中沙沙作响。铁柱踢着路上的石子,闷声道:"方老师......"
方稷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伸手摘下一片半黄的杨树叶,在指间捻转,把树叶抛向空中,看着它打着旋儿落下,"刚来时我也觉得,我们是来'帮'他们的。后来才明白,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艾尔肯的宿舍还亮着灯。这个维吾尔族技术员见他们深夜造访,立刻明白了来意。
"方教授,您好,您这次来是阿不都他们几个吧?"艾尔肯给两人倒了奶茶,"年轻人不懂事,说话没分寸......"
"不光是今天。"方稷盯着杯中晃动的奶皮,"上个月播种机故障,汉族组和维吾尔族组互相推诿;上周食堂分菜,为了一勺羊肉汤差点动手。"方稷把调查到的内容直接问艾尔肯,艾尔肯作为维吾尔族的干部,当初设立这个岗位就是为了能够有人了解维吾尔族,处理维吾尔族的事情,最好还是他们本族的人出面。
艾尔肯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您知道斋月吗?"
铁柱一愣。
"上个月,汉族工人在正午吃西瓜,汁水溅到正在封斋的年轻人衣服上。"艾尔肯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每周五的主麻日,总是安排维吾尔族同志最忙的活......"
烟卷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上周五,自己确实让古丽带人去抢修滴灌系统,而那正是礼拜时间。
方稷突然意识到,在这片共同奋斗的土地上,始终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汉族团队追求效率和产量,维吾尔族同胞更看重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中午的会议室火药味十足。
"什么叫我们抢资源?"年轻的技术员小王拍案而起,"没有我们带来的滴灌技术,现在还在喝风吃沙!"
阿不都冷笑一声:"没有我们的放牧经验,你们连骆驼刺和梭梭苗都分不清!"
铁柱突然踹翻凳子,巨响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都他妈闭嘴!"他赤红着眼睛,"知道老子最烦什么?不是风沙不是干旱,是特么的自己人捅刀子!要是再给我这叽叽歪歪搞小团体,搞民族歧视,都滚,谁都别留下。"
铁柱的怒吼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他粗重地喘着气,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老茧里。阿不都和小王都僵在原地,谁也没见过好脾气的铁柱发这么大火。
方稷轻轻按住铁柱颤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窗前,望着外面连绵的绿色防风林,那是汉族和维吾尔族工人一起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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